全场寂静了一瞬。
接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热烈的欢呼声,如同决堤的春潮,猛然爆发开来。
军中崇敬真正的强者,这少年看似文弱,竟有如此惊艳的骑射功夫。
尤其最后一手,在疾驰中悍然回旋,如果不是苦练多年,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沈昭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勒住还在兴奋踏蹄的战马,胸膛微微起伏。
温热的脸颊透着运动后的健康红晕,更胜三春桃李。
她调转马头,目光越过沸腾欢呼的人群,毫不避讳地看向场中那个玄色身影。
顾言澈依旧坐在那里,面沉如水。
他边上的青墨眉头皱着,这人的身影,怎么越看越熟悉?
顾言澈也紧紧盯着她,只能是她。
那样的眼神,那回望时不自觉扬起的下巴,得意的姿态,他曾在谢家后山,默默注视过,羡慕过,也心痛过的人灵动身姿。
还有,最后那一箭回旋时,她微微咬住下唇的小动作......
“赵深。”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站起身,唤出这个假名。
“箭术尚可,你,随本相来。”
说罢,吩咐青墨把彩头给陈副将,不再多言,更不理会将领们疑惑的目光,朝着他独立院落的方向,大步而去。
场上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突然走了?
陆沉舟抱臂站在原地,看着顾言澈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终于如愿以偿的表弟。
抬手揉了揉眉心,摇头低笑,“得,这下,真撞枪口上了。自求多福吧,丫头。”
校场的欢呼声和尘土被远远甩在身后。
顾言澈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玄色衣摆能翻出好几个旋儿,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昭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身前绷直的身影,心口有些发虚。
穿过几重岗哨,来到营区东北角一处相对清净的独立院落。
青石砌成的围墙,黑漆的木门虚掩着。
顾言澈推门而入,沈昭自然同手同脚的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面是三间打通的正厅,顾言澈迈进去,也没转过身,也没看她。
沈昭在门槛内停下,想着总算有了独处的机会,反手轻轻合上门。
“把门打开。”顾言澈的声音响起。
沈昭没动,胡诌了句,“青墨......又不用进来。”
顾言澈猛地转过身。
那双沉静的凤眸,此刻燃烧着怒火,直直射向她。
“沈、昭。”他连名带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好大的胆子!”
沈昭第一次见他这样,被他眼中的怒火灼得心头一颤。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解释,“顾言澈,你听我说,我......”
“听你说,你如何女扮男装,混入军营重地?”
“听你说,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行那等凶险之事?”
“听你说,你把自身安危抛诸脑后,只为跑到我面前,演这么一出荒唐的戏码?!”
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沈昭这会更是没了底气。
但还是昂头迎视着他,“我不是来演戏!我只是想告诉你,那封信是假的,是苏景辰和春兰设的局。”
“我怕你误会,怕你......一个人难过。”
“我不需要!”顾言澈低吼出声,像是被“难过”二字刺痛,眼底泛起猩红。
“我不需要你如此纡尊降贵,更不需要你冒天下大不韪跑来这种地方!”
他哽了一下,别开脸,“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用尽所有力气,也似是无法忍受这窒息的空间。
在沈昭解释的话没说完之前,猛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