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军营后,只吩咐收拾东西,就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事务里。
白日巡营议事,晚上对灯枯坐。
青墨心里急,又使不出劲。
自己见过相爷少年得意时的锋芒,也见过他位居宰辅的稳重,可唯独没见过他这样。
“相爷,您多少歇歇,用点东西吧?”前两日,他还敢在门口问这么一句。
可这几日,每次都是一样的“不必,你去歇息”,他也就不再问了。
只盼着,小姐能想办法来找姑爷,劝姑爷回府是真的劝不动。
......
射柳当日,春日阳光的暖意更甚,懒懒地洒在校场夯实的土地上。
北面临时搭起的看台,铺着深色毡毯,几位将领已经落座。
场边围拢的将士列队整齐,眼中都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顾言澈到场时,嘈杂声渐渐安静。
他一身玄色劲装,坐在主位,目光投向场中犹带嫩绿的柳枝。
陆沉舟带着沈昭在看台侧方不远处,看着她看他。
她的视线,从那人出现,就再也没移开过。
春风撩动她脸颊边的碎发,带来远处的花香,却拂不散她心中的紧绷。
比试开始,营中好手轮番上场,骏马奔驰踏起淡淡浓烟,箭矢破空,柳枝应声而断,喝彩声阵阵。
顾言澈目光淡淡扫过,未起波澜。
直到一位姓陈的副将三箭连中,柳枝纷纷而落,满场叫好,主持官军笑着向看台讨彩头时,顾言澈才回了些许心神,正要开口——
“且慢。”
一道清亮的声音,切入了这马弓刀蹄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小将军身边的一个蓝衣少年稳步走出,对着看台抱拳一礼。
“小子赵深,冒昧。见诸位将军神射,心生向往,不知可否向陈将军讨教一二?”
场边响起惊讶的嗡嗡声。
一个面生文秀的少年,竟敢在军中演武场讨教?
顾言澈的眸光,在少年出声时就已转了过去。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然而,那挺拔如春日新竹的身影,抱拳时侧头的弧度......
他握着座位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沉舟笑着上前,解释道,“相爷,这是末将表弟,年少气盛,胡闹惯了。”
“今日欣喜,还望您和诸位将军海涵,允他一试,挫挫锐气也好。”
顾言澈淡淡掠过陆沉舟,随即对上那双抬起望向他的狐狸眼。
那眼神,像这春日的柳枝,猝然抽在他连日用来自我封闭的心神上。
“军中演武,并非儿戏,赵公子可知风险?”他终究还是开口。
“小子知晓。”沈昭迎着他的目光,“心之所向,成败无妨,但求一试。”
心之所向。
是向着他么?
陈副将是个爽快人,打量她一番,朗声大笑,“好!小子有胆色!”
“这春日的场子,添些彩头也好!你想怎么比?”
沈昭心思急转,她知道不能常规较量。
“小子不敢和将军并持争锋,不如......增加些许难度?”
“譬如,”她视线移向风中微微摆动的嫩绿柳枝,“蒙上眼睛,但凭耳力和感觉,尝试射那风中之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