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荀也没想到,幼安会承认得这么痛快,这女子倒是个真性情的。
“阳东家,本王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听一句真话。”
他将两件襁褓中新的那件往前推了推:“本王查过,阳东家是第一次来京城,与韩太夫人既非故旧,更无过往,不知阳东家费心费力给韩太夫人送一件襁褓,又是为了哪般?”
自从韩太夫人暴毙,幼安便对哥哥的身世有了一些猜测,直到她见到燕荀,这种猜测几乎已经坐实了。
只是,这猜测确定可以说出来吗?
搞不好,会被灭口。
这个时候,江霞已经带着扶风和乐天从后门走了,幼安放下心来,接下来的事情,她们早就安排好了,她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局,她赌了!
幼安咬咬牙,再次开口时,她已下定决心。
“王爷想来已经查过草民的身份来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爷查过我,也就一定查出,草民还有一位兄长,阳长安。”
燕荀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但知道阳幼安有个兄长名叫阳长安,他还查到,阳长安早在多年前便已亡故,否则薛坤也就不会入赘了。
本朝对招赘一事要求严格,不是想招赘就能招赘的。
户律规定,家中无子或子故,过继或者招赘选其一,二者不可共存。
也就是说,必须是没有儿子,又不想过继的人家,才能为女儿招赘。
阳长安如果还活着,阳家便只能嫁女,不能招赘。
见燕荀没有否认,幼安继续说道:“家父去世之后,草民整理家父遗物时,发现了一些与家兄有关的物件,其中便有一件襁褓。”
说着,她指指桌上的那件襁褓:“这一件,便是那件的仿制品,小婴儿用的襁褓所用布料并不多,可是不瞒王爷,仅是这么一点料子,却是草民托了人情才搞到的,王爷您细看便知道,这料子,有钱也买不到。”
幼安没有夸张,这料子是托了代夫人才搞到的,也多亏她要的不多。
燕荀已经查了这么久,能查得都查了,其中便包括这件襁褓的料子。
这是贡品!且,从三十年前便已经是贡品了!
京城里但凡能用得起这料子的,无一不是御赐的。
代夫人能有这料子,也是因为钱家出过一位皇后娘娘。
幼安轻轻一笑:“而我们阳家,只是兰安县的一户家境勉强算是殷实的平民小户,这件襁褓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我们家能用得起的。”
燕荀再次点头,阳幼安说得没错,别说位处兰安的阳家了,就是大多数的官宦之家的孩子,也用不起这件襁褓。
幼安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凡是好一点的东西,都是大的用完小的继续用,草民与兄长只相差两岁,可是这件襁褓,草民没用过,在家父去世之前,草民甚至没有见过。”
燕荀心里的疑窦越来越大,他明知故问:“阳娘子在怀疑什么?”
幼安:“草民怀疑兄长并非父母亲生,而是养子,这件襁褓是他的亲生父母为他准备的,更是他的信物!”
燕荀:“阳娘子继续。”
幼安:“家兄已故,按理他是否亲生都不必再查,可是他是死于意外,我便不得不多想,于是我便从这件襁褓开始查起。”
她从收购绣品开始,直到查到韩太夫人的过程娓娓道来,语调平和,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草民在松林寺转悠了多日,想要求见韩太夫人,但却求见无门,于是便想到这个办法,草民想,如果韩太夫人认识这件襁褓,说不定会想见草民,草民便托了松林寺的小沙弥,将这件襁褓送到韩太夫人面前,只是草民没能等到韩太夫人的召见,却听到了韩太夫人的死讯,草民心中也很难过。”
幼安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说完,屋内便陷入了寂静,片刻后,燕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在本王第一次去云棠阁之前,阳娘子以前可曾见过本王?”
在此之前,除了带走柴孟和柴贺的那一次,他还见过阳幼安两次,而那两次,阳幼安在见到他时,他都在阳幼安眼中捕捉到刹那的悲伤。
他是瑞王,京城里人人口中骄奢王爷,竟然会让人感到悲伤,为什么?
幼安摇摇头:“没有,那次是草民第一次见到王爷。”
“那为何......”燕荀想说,那次你看到我时,差一点就要落下泪来,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本王以为阳娘子见到本王时,有似曾相识之感,看来是本王眼花了。”
幼安自嘲一笑,原来自己还是没有控制好,被瑞王发现了。
“王爷没有眼花,草民见到王爷,便如见到故人......王爷与家兄,有几分相像。”
燕荀怔住,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衙门里虽然能够查到阳长安此人,但却并没有画像,他竟然不知道,那个死去多年的阳长安,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良久,燕荀缓缓开口:“阳娘子怕是没有留意到这件襁褓吧?”
说着,他把另一件襁褓递了过来。
幼安一怔,刚刚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那件襁褓上,确实没有留意到这一件。
她下意识接过襁褓,问道:“这是......”
燕荀说道:“阳娘子想来已经知道本王在找八仙桥的摆摊妇人吧,这件襁褓便是她的遗物。”
听到“遗物”二字,幼安眉头轻蹙:“那妇人已经死了?”
“对,自缢,死在城外的一片林子里。”燕荀说道。
幼安想到江霞从算命瞎子那里听到的事,问道:“听说她是来寻子的,她的儿子寻失多年,这件襁褓莫非是她儿子用过的?可是......”
她沉吟不语。
燕荀却是轻声笑了:“可是阳娘子也觉这件事太凑巧是吗?那么阳娘子可知,本王为何会找她?”
幼安摇摇头,如果那个瘦高个没去石头沟悬红,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阳娘子可还记得那日柴家两兄弟在贵号打架的事?”燕荀问道。
“和这事有关?”幼安意外。
“是,有关。”
燕荀将柴贺被人利用,要把柴孟引到八仙桥的事讲了一遍。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幼安面前。
“这是放在襁褓里的。”
幼安看了看,问道:“这个生辰八字,是那妇人儿子的?”
燕荀呵呵一笑:“或许是吧,不过,有一件挺有趣的事,阳娘子可想听?”
幼安:“草民洗耳恭听。”
“本王对外的生辰八字,和这个一模一样。”
幼安疑惑地看向他,生辰八字还分对外和对内?
你们皇室这么讲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