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只好拿着这本《三字经》走了。
阿武哥(五皇子)说的对,当夫子的果然都是自以为是,只许自己信口悬河,不许学生窃窃私语。
好在我够聪明,没让阿娘请夫子。
乐天拍拍胸口,夫子什么的,太可怕了,吓死宝宝了。
回到云棠阁,乐天把新书搬进来,又拿出那本《三字经》:“宋大叔刚好在书局里,他送给我一本书,还说有不认识的字,就向舅公询问。”
幼安闻言大喜,宋葆真是当朝大儒,他主动送书给乐天,一定是看出自家女儿聪明伶俐,是读书种子。
宋葆真在幼安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宋大儒太有眼光了,慧眼识珠!
这一刻,幼安又想给乐天请夫子了,可是想到乐天流着眼泪苦苦哀求的样子,幼安只好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慢慢来吧,小孩子的心思说变就变,说不定过两天就又想跟着夫子读书了呢。
放下乐天的事,幼安开始翻看新书。
只一眼,她便大吃一惊。
书上的字,甚至比起她之前见过的那些雕板更加稳健成熟,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本新书,比起扶风前面的那两本成名之作,无论雕工,还是印刷和装订,更加精美,更加清晰。
并且这本书还增加了插图,要知道插图雕版难度很大,比文字雕版更显功底,而这本书的插图细腻逼真,画得好,刻得也好。
幼安并非爱书之人,但是看到这本书,她也起了收藏之心。
不看书里的故事,只看这本书,便已经令人心情愉悦了。
幼安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么精致的雕版,是出自酒蒙子之手。
幼安仔细翻看,越看便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
要么是柴孟夸张了,那位黎大匠只是偶尔小酌,并非酒蒙子。
要么便是......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要么这本书根本不是出自黎大匠之手,雕书的另有其人!
幼安又想到一件事,这书不是普通书局印的,而是出自尚言书局。
宋葆真这样的大儒,难道也会认错吗?
或者,是他指鹿为马?
黎大匠虽是皇室御用的雕书匠,可他的作品也并非只能在皇陵里见到,否则也不会在满朝文武文人墨客有如此高的声誉。
所以,见过他手艺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是不是黎大匠雕的,明日新书上市,便能听到回声。
次日,新书上市。
尚言书局还没开门,门口便已人山人海。
宋府的家丁一大早便来了书局,苦口婆心规劝大家排队。
待到书局的大门打开,伙计还没来得及把新书开售的牌子拿出来,蜂拥的人群便冲了进去。
第一个从里面挤出来的,是一个国子监的书生。
十六七岁,虎头虎脑,一出来便举着书兴奋大叫:“我买到了,我买到了!”
谁能想到,为了买书,他昨天晚上就装病了,今天是趁着出门看大夫的机会来排队买书的。
小书生得意忘形,立刻招来一堆白眼,有人认出他身上的衣裳,咦了一声:“今天国子监放假了吗?我家邻居就是国子监的教授,等我回去问问他。”
小书生吓了一跳,滋溜一下钻进人群里,溜了。
上午的热闹是在尚言书局,按理,至少要等到明天,有人把新书看完,才会想起来云棠阁逛逛的。
可是早上云棠阁刚一开门,便迎来了一位财大气粗的客人。
柴孟!
小柴东家是来进货的。
风筝,来五十个。
活字,来一百套!
啥,不能买这么多?那就五十套吧。
书签,五百个有没有?
柴孟指挥小厮把这些东西装上马车,得意洋洋。
忽然,他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掌柜的,来五十个风筝!”
柴孟的耳朵扑棱扑棱,是谁,是谁来和他抢生意?
他怒目而视,竟然是熟人!
这个抢生意的混帐不是别人,是他的庶弟柴贺!
“大哥,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你,幸会幸会!”柴贺嬉皮笑脸。
柴孟大怒:“谁是你大哥,我娘只生了我一个,你是什么东西?”
柴贺:“大哥,你别忘了你姓柴,你想不认我,先问问父亲答不答应。”
柴孟:“滚滚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快滚!”
柴贺:“这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又不是你开的,我偏不滚,你能把我如何?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表婶瑞王妃就是死在这里的吧,啧啧啧,不愧是有娘生没娘教的,连这种地方也敢来。”
柴孟挥拳便打,兄弟二人在铺子里你一拳我一拳打了起来。
幼安听到前面传来的吵闹声,她快步走了进来,却见两兄弟已经滚在地上,货架被他们撞得摇摇欲坠。
馄饨和饺子上前拉架,却被柴贺的小厮抱住大腿摔在地上,于是从两个人打架变成了六个。
幼安卷起袖子,便上前拉架,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扔出去!”
幼安抬头看去,见燕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面沉似水。
几名王府侍卫冲进来,把正在打架的几个人硬生生拎了起来,按照燕荀的吩咐,全都扔了出去。
燕荀看了一眼摔得七荤八素的几个人,冲着幼安拱拱手:“阳东家见谅,打扰了,所有损失小王一律承担。”
说完,便让人把这几个人全都塞进马车,扬长而去。
一名随从小跑着进来,将一袋银子双手奉上:“这是赔给贵号的,请阳东家务必收下,见谅见谅!”
幼安没有推辞,收下银子,那名随从便飞奔着去追前面的马车了。
马车上,燕荀紧紧盯着鼻青脸肿的柴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打架?”
柴孟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我不应该在云棠阁打架,可是柴贺该死,他侮辱我。”
听完柴孟的描述,燕荀冷笑:“他明显是故意激怒你,这么粗浅的伎俩,你也会上当。”
柴孟缩缩脖子,他好像的确是上当了。
与此同时,幼安也从柳依依的描述中,知道了打架的原因,也从围观看热闹的人口中,知道了柴贺的身份。
她微微蹙眉:“那位柴二公子,是故意激怒哥哥的,他挑了咱们铺子,莫非也是故意的?”
正在这时,江霞从外面进来:“东家,刚才围观的人群里,有个小子看着有些眼熟,我在石头沟见过他,于是我便跟了上去,他进了翠微胡同。”
翠微胡同都是官宅!
而此时,就在翠微胡同的一个院子里,一个男人将手里的杯子狠狠掷在地上。
“瑞王为何会来?”
来报信的人惊恐地后退几步:“小的也不知道啊,谁能想到瑞王爷一大早竟然会来逛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