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的,遇到碰瓷的了!”车把式气呼呼地吼道。
这驾骡车是租来的,车把式见多识广,碰瓷的事情司空见惯。
扶风探头看了一眼,见地上躺着一个老头,赶车的骡子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地上躺着人,便停下脚步。
见车里的人看过来,老头便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老命啊!”
车把式平时常在锦绣街揽活,扶风和幼安经常租他的车,也算是熟人了。
车把式骂道:“行了,别演了,五文钱!”
老头继续打滚,扶风说道:“再加五文。”
老头:“怎么也得十两银子!”
今天在书局和王掌柜谈得不错,幼安和扶风心情都很愉快,忽然窜出一个碰瓷的,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们也不会斤斤计较,这老头开口就是十两银子,幼安讨价还价的兴趣来了,便想和这老头一较高下。
她跃跃欲试正要开口,扶风说道:“老车,这里没有其他人,给你二两银子,你把这老头子丢一边去。”
老车是所有车把式的统一称呼,老车遇到这种事情他也烦,碰瓷的拦的都是车上有客人的,但是客人遇到这种事,多半要甩脸子,要么催着车把式别惹麻烦快掏钱,要么索性下车,有的甚至连车费都不给。
难得有扶风这么通情达理的客人,再说足足二两银子呢,老车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也不过能赚二三两。
老车一口答应下来,正要下车,忽听幼安说道:“不好!后面来车了!”
话音刚落,老车和扶风便同时发现,他们这驾骡车后面,多了一辆驴车,这条路很窄,只能一驾车辆通行,原本骡车还能调头,现在后面多了一辆车,想调头是不能了。
老车骂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平素里这条路上少有车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前有洒在大路上的油,后有碰瓷老头和驴车,幼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十有八九是冲她来的。
“小舅舅,这是冲着我来的。”说着,幼安扯下荷包递给前面坐着的车把式:“这里有五十多两银子,你这驾骡车,我买下了!”
车把式憨厚,忙道:“太多了太多了,我这头骡子老了,不值这么多。”
幼安:“多出的是给你的辛苦钱,从这老头身上轧过去,死了伤了算我的!”
车把式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行,这可不行!”
幼安没有时间说服他了,她后悔了!
人家是辛辛苦苦的本分人,原本就不该拉他下水。
幼安二话不说,就从车里钻出来,坐到车把式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鞭子:“您往旁边靠靠,让我来!”
话音未落,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骡子身上:“驾!”
这骡子也是个知情识趣的,老江湖了,察觉到新换的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立刻摆正自己的位置,扬起蹄子便朝那老头身上踩过去!
幼安大吼:“驾!踩死这老不死的!”
老头万万没想到,车上的人竟然真的敢从他身上踩过去,他可不想死!
老头身经百战,想都不想,一个就地十八滚便滚了出去。
骡车擦着老头的发髻飞驰而去,他被灌了一嘴尘土。
老头吃力地爬起来,一手扶腰一手捂着心口,刚刚真是吓死他了,只差两寸,骡车就从他的脑袋上碾过去了。
老头惊魂未定,坐在驴车上的三个人也吃了一惊,他们也没想到,前面的骡车竟然忽然飞奔起来,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时追上去时,骡车已经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
赶驴车的韩七朝着那老头啐了一口:“没用的老东西,怎么没碾死你!”
唾沫星子飞溅到老头脸上,老头用衣袖抹了一把,望着驴车的背影,骂道:“有爹生没娘养的小杂种,下次再有事别求到爷爷我面前!”
还敢怪他没用,明明是他们没有安排好。
这老头专业碰瓷的。
这一行是高风险高回报,可是缺德丧良心的事情做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做这行的,职业生涯很短暂,到头来不是死就是残。
因此,老头分外爱护自己,小心翼翼,争取能多做几年,临死前给儿孙多留点银子,这就地十八滚的功夫,满京城的同行里,属他最精湛。
今天他本来在隔壁街,韩七的弟弟韩九找到他,让他来这里,看到一驾贴着福字的骡车从这里经过,就冲出来躺下。
他只管躺下要钱拖延时间,其他的不用管,事成之后给他二两银子。
老头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他一年里总要干上几次,不是韩九,也是王九李九,这一套,他熟!
不过看今天这情形,二两银子是打水漂了。
老头自言自语:“这是碰到狠茬子了,呵呵,韩家那群死太监养出来的狗杂种,这下子吃瘪了!”
驴车上的韩家兄弟,也知道今天出师不利,遇到狠茬子了。
他们盯了两天,今天看到幼安和扶风出门,便开始安排。
幼安是当娘的,记挂着家里的孩子,办完事多半不会在外面逗留太久,会原路返回。
幼安和扶风果然原路返回,在路上洒油的是韩三,摔倒在地上的是韩六。
幼安坐的骡车是租来的,这些拉脚做生意的骡车最烦的就是在路上耽误时间,大路堵了,车把式就会走小路,小路不止这一条,但是这一条却是拉脚骡车会选择的,因为这里很少过车。
碰瓷的事,却要交给专业的人,韩家兄弟太年轻,容易引起怀疑,他们这才找到这老头,却没想到,却是在这里掉了链子。
他们更没想到,这个车把式会这么虎,竟然敢从老头身上辗过去。
韩家兄弟的驴车跟着前面的骡车跑,距离越拉越远,韩七骂道:“完了,这次回去又要挨干爹骂了,说不定还要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