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玉玲姐。”
两个人并肩站在夜空下,安静地吃着饭。
食堂今天的菜是土豆炖牛肉,牛肉炖得很烂,土豆也入了味。
丁曼芸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段玉玲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吃了。
她安静地站在旁边,陪她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过了很久,久到那碗饭完全凉了。
丁曼芸忽然开口。
“玉玲姐,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在极热末日里死了……”
段玉玲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打断她。
丁曼芸继续说下去。
“梦里的温度很高,高到呼吸都觉得烫,基地的空调系统早就坏了,所有人挤在地下最深处,靠几台应急风扇活着。”
“后来风扇也停了,有人开始往外跑,说外面有风,凉快。”
“我知道外面没有风,只有热浪,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就跟着跑出去了。”
“跑出去之后,我发现外面比里面还热,地面烫得站不住,空气像是被点着了,吸进肺里都是疼的。”
“我想往回跑,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分不清方向。”
“我跑了很久,跑到跑不动了,就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后来火就上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很烫也很疼,但很快就没感觉了。”
段玉玲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安茜柚曾经说过的话。
“上个世界线里,每一个破晓成员都死在了不同的末日里。”
丁曼芸死在极热。
她忽然明白了丁曼芸最近的反常。
那些梦不是普通的梦,可能是记忆,是上个世界线刻在灵魂里的记忆。
极热来了,那些记忆也跟着醒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丁曼芸含泪低下头。
“我怕你们担心。”
段玉玲看着她,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告诉安顾问比较好。”
“她比我们更了解这些。”
丁曼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而且安顾问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段玉玲叹了一口气。
“曼芸,我可以答应你不告诉别人,但安顾问那里,我觉得还是应该让她知道。”
“她不会嫌你添麻烦的。”
“麦麦之前也梦到过上个世界线的事,最后是安顾问处理的。”
丁曼芸猛地抬起头。
“麦麦也……”
段玉玲实话实说。
“她梦到自己在极寒末日里冻死的场景。”
“你现在状态很差,如果再不处理的话,恐怕精神会受很大的影响。”
丁曼芸也知道段玉玲说得是对的,于是两人来到安茜柚的宿舍。
安茜柚的宿舍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正在整理最近的清理任务报告。
琉璃趴在她腿上,已经快睡着了。
敲门声一响,它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从安茜柚腿上跳下去,跑到门口用脑袋把门顶开一条缝。
段玉玲站在门口,身后是手指绞着衣角的丁曼芸。
琉璃仰头看着她们,紫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找老大有事?”
段玉玲点点头。
琉璃把门顶开,侧身让她们进来。
安茜柚放下手里的报告,看了一眼丁曼芸的脸色。
她眼下的青黑比白天更重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一样。
安茜柚拉了把椅子过来。
“坐。”
丁曼芸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段玉玲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安顾问,曼芸有件事想跟你说。”
安茜柚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很久,丁曼芸才开口。
“安顾问,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安茜柚听完丁曼芸的讲述,放下手里的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丁曼芸。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丁曼芸的声音很轻。
“半个月前。”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一紧。
半个月,这么久了。
“哎……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丁曼芸把头低得更深了。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过几天就好了。”
“但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安茜柚起身来到她面前。
“看着我。”
丁曼芸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下一片青黑。
安茜柚把手按在她肩上。
“可能会有点晕,忍一下。”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顺着她的肩膀往上蔓延。
丁曼芸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
热浪、火焰、坍塌的通道、分不清方向的路。
她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好烫,好疼。
银白色的光芒忽然亮起来,把那些画面全部推开。
那些火焰被隔绝在光芒之外,她看见安茜柚站在她面前。
“别怕。”
丁曼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那是你在上一个世界线留下的记忆。”
“极热末日来了,那些记忆也跟着醒了。”
“你每次睡着,它们就会涌上来,让你以为自己又经历了一次死亡。”
丁曼芸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会一直这样吗?”
安茜柚摇摇头。
“不会,我帮你把这些记忆封起来。”
“以后你睡着了不会再梦到那些东西。”
“但随着末日的推进,它们可能还会松动,到时候再来找我。”
丁曼芸松了一口气。
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被封在记忆里的画面像被一层透明的壳包裹住,不再往外涌。
安茜柚收回手。
“现在感觉怎么样?”
丁曼芸感受了一下,脑子清明了,没有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那些画面也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感觉好多了,谢谢安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