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疆,便意味着箫画采那几个皇兄又要开始搞事了。
梁凉可是被系统下了死命令的,她将箫画采从祁都带出来,还得平平安安带回去呢。
是以,在见到那些御林军的瞬间,梁凉的神经先紧绷了一下。草木皆兵地多看了几眼周围的局势,是不是有埋伏的其他皇子的杀手。
入夜,他们再次住进了南靖的馆驿。
官方客栈总比民间的客栈奢华。
梁凉再次住进了带院子的房间,再次招来了祁都的杀手。
梁凉:“……”
真的,没必要这么执着吧!
于是,当晚,箫画采还没有来得及再享受一次“豪华游”的舒适,再次被梁凉拉上了“穷游”的道路。
依旧是来时的三个人,哦,现在还加了三只野猪。
箫画采约莫是这几个月跟梁凉吃苦吃习惯了,比来的时候适应了很多。
连路线都是来时的路线,熟门熟路,不过一个月半,便回到了祁都地界,未曾耽误过时间。
中途只停下来休息过一日。
便是今日。
他们恰好赶到一个小镇,因着又变成了“穷游”,便没有再住馆驿,而是跟江湖浪客一样,住在小镇上的客栈。
年节归家,是以,小镇上几乎没有游客,只有他们一行人。
他们虽赶路,想着过年总归是要跟着一起热闹热闹的。梁凉第一次在大梁过年,甚是新奇。
可这日,白日里偏生恰逢暴雨倾盆,连客栈的门都出不了。
梁凉对着大雨暗暗骂娘,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能被自己摊上。
他们住的客栈位处小镇最繁华的街道,推开窗子,便是临街街道,即使眼下暴雨,依旧偶有行人路过。
或是顽劣的幼童背着家长踩水玩儿,或是撑着纸伞匆匆路过的小情侣,抑或是年夜饭缺少了什么调料,匆匆出来买东西的中年妇女。
梁凉立在窗子处,望着那些行人发呆,有雨糊在她脸上,她也不甚在意。
她想,这一路走来,从祁都到南疆,再从南疆回祁都。转眼竟是两个季节了。
她都来了大梁有半年多了。
却是未曾有一日安稳日子过似的,总是在为了活命的道路上奔波。
梁凉自认为自己是个乐天派,性格开朗,随意而安,所以,她穿越来大梁之后,没花多少时间,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被系统坑也好,活得提心吊胆也罢,却是从未红过眼眶。
但人在某一时刻,尤其是这种过年过节的时刻,所有人都有人陪伴,唯独自己一个人孑然一身的时候,便很容易矫情。
梁凉没能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子处立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行人,倏忽在见到一个母亲拎起自家在外面街道上玩水的孩子骂人时,突然眼泪便决堤了。
混合着从外面飘进来的雨水,一道顺着眼眶往下落。
竟也分不清楚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便是此时,身后未被关严实的门被风吹开,梁凉下意识回头,便见箫画采保持要敲门的手势立在她房门外。
梁凉:“……”
箫画采原来是想敲门来找国师大人的,可谁知道今日这风这么邪门,在他敲门的时候,突然就吹了来,又哪里知道,国师大人的门竟然没有关严实。
然后,箫画采就保持着敲门的手势就那么僵在了原地,竟是忘记了放下。
他看见了什么???
国师大人满脸泪水,眼眶微红,身上的衣服半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个于千万人人追杀时,仍能淡定地立在屋檐下与他猜主谋是谁的国师大人,那个于生死一线,仍能手脚不乱的手起刀落的国师大人,竟然在哭!
这事儿是真实存在的吗?
箫画采:“……”
继而,他便想起了,国师大人与他一样,年幼失怙,一路其实同他一样,是从血海深仇里趟过来的。
只是国师大人从不跟祁都那些个小姑娘一样,一点点小事,便是要哭上一哭,闹上一闹,搞得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委屈似的。要惹得全世界都来哄她才好。
因为国师大人即使哭,即使闹,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去哄的。
她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箫画采在这一刻,只觉自己的心尖被人用针戳了一下,细微的疼。
想开口安慰国师大人,话还没有出口,却见梁凉先反应了过来,迅速转回了身,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
再转过头来时,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没了踪迹。
除了眼眶依旧有些红,衣服上还沾着雨水外,丝毫看不出国师大人曾经哭过。
箫画采这些年自诩,没有自己安慰不下来的人,没有自己说服不了的人。与百官虚与委蛇,与皇兄们佯装兄友弟恭,与皇后上演母慈子孝。
早已经精通了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但在这一刻,他却蓦然跟哑巴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别说一句话了,他甚至连呼吸都觉得不怎么顺畅了。
最终还是梁凉先收拾好了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矫情,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不甚像样的笑,道:“殿下过来,可是有事?”
箫画采咽了口唾沫,呆呆问:“国师大人……”
话还没有说完,梁凉打断他道:“刚才风吹开了窗子,我去关的时候,不小心被雨水糊了一脸。”
箫画采:“……”
这人说谎之前都不用打草稿的吗?
你那眼睛还红着呢。
但是箫画采并没有戳穿她,国师大人既然这么说了,便是不想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梁凉说完,又执着地问:“殿下可是有事?”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没事儿就不要妨碍老娘哭了。
箫画采倒是真的有那么点事儿,他见大雨倾盆,在房里委实无聊得紧。
而眼下,他们不日便要回到祁都了,回了祁都,意味着新一轮的算计又要开始了。便想着,反正闲着也闲着,不如来跟国师大人算计算计回祁都后,当如何彻底弄死皇后跟箫七夜的事儿。
但眼下,这话题肯定不适合再提起了,于是生生改了口,道:“没事,就想找国师大人一起出去溜溜野猪。”
说完,就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了。
说得什么鬼话,这暴雨的天气呢,溜什么野猪,那三只野猪因为下雨,现在都瑟瑟发抖地窝在国师大人的房间呢。
果然,他便见国师大人在他说完这话后,侧头看了眼窗外依旧下着的大雨,淡淡道:“雨势太大,怕是不宜出门。”
箫画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