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点点头:“真的是。进京赶考路过十万大山,遇到山匪,死在了路上。”
云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已的丈夫,也是死在这十万大山里。
她的心软了一些。
“你怎么进来的?寨子里有祖宗祠,鬼进不来。”
书生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进来了,没人拦我。可能是你们祖宗觉得我不是坏鬼?”
云娘不信,但也没法反驳。
祖宗祠的事她不懂,只知道有这么个说法。
“你有什么心愿?”她问。
书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愿意帮我?”
云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书生连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活着的时候有几件事没做过,想做一做。”
云娘看着他:“什么事?”
书生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件,想吃一顿好饭。我活着的时候穷,赶路的时候都是啃干粮,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死了之后更吃不着了。”
云娘愣了一下。她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心愿,结果是吃饭。
“就这个?”
书生点头:“就这个。行不行?”
云娘想了想,答应了。不就是做顿饭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让下人今天都回去休息。
管家问她为什么,她说今天想一个人待着,不用伺候。
管家虽然奇怪,但也没多问,带着几个丫鬟小厮走了。
宅子里就剩她一个人。
云娘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挽起袖子。
书生跟在后面,在门口站着,不敢进去。
“你进来啊。”云娘说。
书生摇摇头:“厨房是灶王爷的地盘,我进去不合适。”
云娘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也进灵堂了?祖宗祠都拦不住你,灶王爷能拦住?”
书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站到角落里,尽量离灶台远一些。
云娘开始做饭。
她嫁人之前在娘家也做过饭,但嫁过来之后有下人伺候,一年没碰过锅铲了。
她拿起菜刀,对着一块猪肉,一刀下去——偏了。
又一刀下去,又偏了。
她皱着眉头,又切了一刀。
“嘶——”
刀锋擦过手指,一道小口子,血珠冒出来。
书生在角落里看得着急:“你行不行啊?”
云娘把手指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怎么不行。”
她又拿起刀。
书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刀拿过去。
“我来。”
云娘瞪他:“你是书生,君子远离庖厨。”
书生已经把肉按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干净利落。
肉片切得薄薄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他头也不抬:“我无父无母,从小自已做饭。不吃就得饿着,哪还顾得上什么君子不君子。”
云娘看着他那熟练的动作,愣住了。
她想起自已丈夫说过的话——他也是从小没了爹娘,自已做饭自已吃。
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那个低头切菜的书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书生切完肉,又去切葱姜蒜。动作快得很,刀工比寨子里最好的厨子还好。
他一边切一边说:“你帮我烧火就行。”
云娘“哦”了一声,蹲到灶台后面,往灶膛里塞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