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行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文弱书生,竟能挺起脊梁说话,值得敬一敬。
“先生误会了。请你来,既不为杀,也不为劝。”
“您是孙先生的忠实追随者,信的是‘三民主义’,盼的是救国救民。”
“我不同。我不信口号,不信空道理,只认眼前能落地的事。”
“今天请您来,就一件事:换个地方住。”
“牢房太潮、太冷、太硬,伤身子。我想给您找个清静点儿的地儿,山好水好,空气干净,笔墨也齐全。”
吴行心里早有打算:先供着,让他安心写书、出文章、收徒弟。等声望攒够了,再顺势给他按个虚职——比如“西北文化督导使”“民国学术顾问”之类的帽子,明着尊崇,暗中牵制。
说白了,就是把他变成一张牌,关键时刻亮出来,压得住场子,稳得住人心。就像老话说的,当年蒋某人觉得自已资历不够硬,就把国家元首这顶帽子让给林森顶着,自已却把实权攥得紧紧的——这盘棋,吴行下得一模一样。
“你想把我请到哪儿去住?”于右任直截了当地问。
“咸阳东边有处山清水秀的小院,清静得很,正合您这样写诗作文章的老先生。”
“我派专人护着您,不扰您清静,也方便您约老友喝茶聊天。”
“每月一百块大洋,不多不少,够您安安稳稳过日子。”
“您就专心写字、教书、写点心里话,别的事——”
[享某安排的人全兜着。
吴行打的主意很实在:先养着这位老前辈几年,等风头转了、时机熟了,再顺势把他推到台前。
“吴督办这么客气,总该有个说法吧?不如开门见山。”
于右任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军阀见了读书人,不是绑就是轰,怎么偏偏到了吴行这儿,倒像伺候自家长辈?他越想越摸不透,这葫芦里到底装的是甜枣,还是苦药?
“先生一生信奉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不如看看——我在这西北的地界上施的政,跟那‘民族、民权、民生’三条,差在哪?又近在哪?”吴行说话时腰杆笔直,底气足得很。他笃定,在实干理政这一块,全国还真找不出几个能跟他比划比划的。
“督办在西北的那些事儿,我也早有耳闻:减粮税、开工厂、修铁路、铺公路……哪一件不是真金白银砸进老百姓灶膛里的暖火?”
于右任由衷点头,“连中山先生活着时都常叹:革命缺钱,难办大事。可您不但办了,还办得稳、办得久——西北几省的老百姓,如今不再扶老携幼逃荒讨饭,家家户户守着田、看着路、盼着娃念书,这才叫真仁政!”
“这不过才刚起个头。”吴行一笑,“往后的好光景,多着呢。先生只管睁眼瞧着。”
他从不信“打仗就得刮地皮”那一套。
在他眼里,地方安顿好了,税源自然旺;百姓手里有钱了,市面活络了,军费反倒是顺手就能支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