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惧怕背上骂名,而是担心城里的老百姓会因此遭殃。几十万百姓挤在城里,炮弹可不长眼睛,一旦落下,不管落到谁家院子,那家人的灶台就得塌。
“督军,相比强行攻城,或许智取更为妥当。”王树常站出来,语气沉稳笃定,“既不流血牺牲,也不损毁城砖,长安依旧能归我们所有。”
这一路跟随作战,他算是深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兵强马壮”。
别的军阀还在依靠汉阳造步枪拼刺刀,吴行这边连重机枪都已经配备到了连队——如此悬殊的差距,哪还有对手可言?
“树常,你是想说——劝降?”吴行询问道。
“没错!宋哲元如今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力挣扎了。给他写封信,让他体面地放下兵权,他的部队我们负责整编接收。这样既能拯救全城百姓的性命,又能避免兄弟们流血牺牲。”
“行,就这么办。告诉他:只要他下令停火、缴械,我们进城之后,绝不骚扰百姓、抢劫商户,也不会抓捕军官、遣散旧部——我们说到做到。”
吴行做出了决定。佟麟阁和冯治安所率领的这两支西北军主力,倘若能够收编,不仅能增添兵力和武器,更是为其他西北军树立一个榜样:识时务者,方有活路。
“是!我这就去起草密信!”王树常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开。
在陕西督办公署内。
宋哲元早已将遗书压在桌角,钢笔的笔帽都还没来得及拔,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最后那一声炮响。
就在这时,勤务兵匆匆送来一封信——是吴行写的。
信中没有威胁的言辞,也没有凶狠的话语,只有一句实在话:“长安若破,必将血流成河;你若收手,满城可得平安。”
他坐在那里,紧盯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泛白。
随后,他立刻派人将佟麟阁和冯治安请来。
“督办,我们不如顺势‘归顺’,先稳住他,再慢慢和他谈条件。”
冯治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的编制不能变动!建制也不能打散!部队依旧归我们统领——军饷、子弹、粮食、被服,统统都得由他们供应。”
在这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要是部队被拉去混编、调防或者更换将领,那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张皮——风一吹就散了。
“我也赞同暂时投降。”佟麟阁点头附和,“只要人马能够保持完整,哪怕暂时打着他的旗号,也能等大帅回来再做打算。”
宋哲元皱着眉头,没有吭声。两位主将都已经表态,他还能说什么呢?但心里却暗自犯嘀咕:吴行如今占尽天时地利,真的会轻易答应让他们还带着枪、守着兵,继续保持独立吗?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回他一封信,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他说道。
“督办,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一手谈,一手打。”佟麟阁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派人连夜在街巷里挖掘工事、堆砌沙包、埋设地雷——奉军要是敢进城,我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就算是老虎咬人,也得让它崩掉几颗牙,才知道疼。
“好,我明白。”
宋哲元提笔写好回信,交给勤务兵,悄悄送出城去。
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