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用最平淡的语气,吐出了最恶毒的几个字。
“你以为你杀了一个使臣,是在立威?”
顾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呼罗珊,眼神中充满了智商上的碾压。
“你是在亲手把赤焰部,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篝火在风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将顾长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你说本汗蠢?!”
呼罗珊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熊王,猛地一步踏出。
那把足以斩断马首的沉重弯刀“铮”的一声横在了顾长安的脖子上。
刀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肌肤,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割断他的颈动脉。
“大汗息怒!大汗息怒啊!”
碎星城城主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他的头号财神爷。
要是死在这里,他下半辈子的军饷找谁要去?
然而,刀架在脖子上,顾长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极其嚣张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冰冷的刀锋,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将它从自已的脖子上移开。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世面没见过?
当年在太和殿上,皇帝的剑离他只有三寸,他照样喷得满朝文武跪地求饶。
这种只会动粗的草原蛮子,在玩弄人心这一块,给他当孙子都不配。
“大汗,发怒是无能的表现。”
顾长安随手拍了拍衣领,仿佛刚才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刀,而是一根树枝。
他转过身,指着跪在地上的大魏使臣裴铮。
“大汗觉得,大魏的皇帝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年轻气盛,不怕死的七品小官来当使臣?”
呼罗珊愣了一下,收起弯刀,冷笑道。
“因为大魏朝中无人!那些当大官的都怕死,所以推个没背景的替死鬼来送死!”
“错!”
顾长安猛地拔高音量,一声厉喝,竟然震得大殿内回音阵阵。
“大魏皇帝派他来,就是为了让你杀的!”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连跪在地上的裴铮都懵了。
他满腔热血来报国,怎么成了皇帝故意派来送死的?
“一派胡言!”
呼罗珊皱眉,“大魏皇帝让我杀他作甚?”
顾长安冷笑一声,打开折扇,在大殿内踱步。
那姿态,俨然就是一位指点江山的谋国毒士。
“大汗,你以为大魏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你的三十万大军吗?不是!”
“大魏现在最怕的,是内部的民变,是江南那些抗税的豪绅,是朝廷里那些各自为战的党派!”
“大魏现在是一盘散沙,皇帝的圣旨连邺京城都出不去!”
顾长安走到呼罗珊面前,眼神犀利如刀。
“但是!如果你今晚杀了这个大魏使臣,用他的头骨祭旗。你知道大魏会发生什么吗?”
“大魏的读书人,是最要面子的!你杀了一个不远万里,身穿官服的使臣,就是在狠狠地抽整个大魏文官集团的脸!”
“就是在践踏中原王朝最后的底线!”
“到那时,大魏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出为国雪耻,抗击蛮夷的大旗!”
“那些原本抗税的江南豪绅,为了不被扣上汉奸的帽子,不得不捏着鼻子掏钱捐饷。”
“那些原本互相倾轧的党派,在亡国灭种的外部压力下,不得不团结一致!”
顾长安猛地将折扇一合,敲在手心。
“大汗!你杀了他,就等于帮大魏皇帝凝聚了天下人心!你原本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内斗不休的烂摊子。可你这一刀下去,唤醒的将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同仇敌忾的中原巨兽!”
“你不是在祭旗,你是在替大魏敲响战斗的集结鼓啊!”
轰隆!
顾长安的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呼罗珊和所有赤焰部将领的脑海中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