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大约十两。
“真你奶的小气。”
顾长安撇撇嘴,将银子揣进怀里。
“这点钱就想买消息?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脾气爆的,高低得给你编排一段太子夜御十女的野史。”
回到起居院,气氛比昨日更加压抑。
同僚王岩之正趴在案前,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
“顾兄!你可算来了!”
王岩之像看到了救星。
“上面发话了,要把这半个月的起居注重新誊抄一遍,有些地方要……润色。”
“润色”二字,王岩之说得极轻。
顾长安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皇帝快不行了,各方势力都开始在史书上动手动脚了。
太子想把之前的斥责删了,四皇子想把自已的孝心加进去。
“那就润呗。”
顾长安脱下羊皮袄,换上官服,慢悠悠地磨墨。
“神仙打架,咱们凡人不仅要遭殃,还得负责给他们擦屁股。岩之啊,听哥一句劝,不管他们怎么改,咱们就照着抄。但是,原稿别烧。”
“啊?不烧?”
王岩之大惊,“上面可是说要销毁的!留着那是杀头的罪!”
顾长安瞥了他一眼,用蘸饱了墨的笔尖指了指房梁。
“藏上面。万一哪天新皇登基,想翻旧账,或者想找个替死鬼说咱们篡改史书,那原稿就是咱们的护身符。两头下注,中间保命。”
王岩之愣了半天,对着顾长安深深一拜:“顾兄真乃神人也!”
顾长安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这一天,起居院里人来人往。
一会儿是司礼监的太监来传话,一会儿是内阁的中书舍人来送条子。
顾长安就像一块滚刀肉,谁来都是笑脸相迎,谁的话都答应。
但落笔的时候,却玩得一手好“春秋笔法”。
比如四皇子送来条子,说他昨日在府竟日斋戒祈福。
顾长安就写:皇四子闭门不出,未食肉。
至于是不是祈福,天知道,也许是便秘呢?
到了傍晚,天色阴沉得可怕,狂风卷着雪花呼啸着撞击窗棂。
突然,一阵急促的钟声打破了皇宫的宁静。
“当,当,当……”
不是上朝的钟,也不是走水的锣。
这是……景阳钟。
二十七响。
顾长安手中的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菊花。
“驾崩了?”王岩之吓得面无人色,笔都掉到了地上。
“别慌。”
顾长安侧耳听了听,摇摇头。
“二十七响是亲王薨逝的规格,或者是皇后。但皇后早死了。这声音不对,太急,太乱。具体我也听不清几下。”
“这不是丧钟,这是聚将钟!”
话音未落,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缇骑踹开了起居院的大门。
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正是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悬镜司指挥使,沈老七。
“起居舍人顾长安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