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嗑了半炕的瓜子壳,赵桂芳一拍大腿,说时候不早了,今天还得去走亲戚。
方羽心里“嘁”了一声。
大年初六了还走?
又不给压岁钱!
但他妈说的话,不敢反驳。
于是,方羽就带着刘一菲,跟在方大强和赵桂芳身后,规规矩矩地走完了三家亲戚。
时间平稳滑过。
晚上九点多。
方家主屋的炕烧得滚热。
从外头冻透了的几个人,一屁股坐上去,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赵桂芳给每人倒了杯热茶,自已也窝进了炕角,开始低头刷手机。
方大强半靠着炕柜,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走了一天亲戚,都有点乏。
刘一菲双手捧着热茶杯,视线落在窗外。
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透过没结冰的边角缝隙,能看到外面那片漆黑的天。
屋里安静了一阵。
“方羽。”
“嗯?”
“你看过极光吗?”
方羽放下茶缸,想了想。
“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一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茶杯上划了一圈,过了两三秒,才轻声开口。
“你那首歌,第一句词。”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刘一菲念出这句歌词的时候,声调压得很低。
带着一点还没从白天那支MV里完全抽离的余韵。
“漠河不是号称中国唯一能看到极光的地方吗?”
“你在这儿长大的,也没见过?”
方羽靠回炕沿,两条腿晃了晃。
“还真没见过。”
“这玩意比中彩票难,不是你想看,它就给你面子的。”
边上嗑瓜子的赵桂芳耳朵尖,立刻搭了腔。
“啥极光啊?我跟你方叔在这地方活了大半辈子,连影都没见过。”
被吵醒的方大强迷迷瞪瞪地附和:
“对,那玩意儿几十年见不着几回。”
“以前村里老辈人,管那叫鬼打架。”
“鬼打架?”
刘一菲闻言,一双美眸瞬间瞪得溜圆,写满了不可思议。
“可不咋的。”赵桂芳撇了撇嘴,“天上一道绿、一道红的,没声没息,看着渗人。”
“再说了,那东西出来都专挑大半夜,还净拣三九天最冷的时候。”
“谁吃饱了撑的,大冷天不在热炕头待着,跑外头去受那份洋罪?”
老一辈朴素的生存哲学,把极光的浪漫滤镜摔了个粉碎。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神特么鬼打架!东北老铁这起名艺术,真硬核!】
【原来当地人也看不着?我还以为漠河人出门就能看极光呢!】
【不过,方妈说得对,零下四十度,热炕头不香吗?换我我也不去。】
刘一菲垂下了眼帘。
“这样啊……”
刚刚演绎完那个生离死别的故事,她本能地想去捕捉一些绚烂的东西,来填补心里的空洞。
但现实的科普,就是这么冰冷且直接。
方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垂下睫毛时的黯淡。
他意识到,天仙姐姐是真的很想看。
不是那种撒娇式的“好可惜哦”,是真的失落。
他认识刘一菲这些天,见过她很多种表情。
但“失落”这个表情,他没怎么见过。
天仙姐姐的字典里,好像不太该有这个词。
方羽又瞅了瞅窗外。
真的很冷。
出去一趟,哪怕什么都看不到,起码也得在外头冻上个把小时。
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地,站久了脚趾都没知觉。
方羽想了几秒钟。
然后想到一件事。
前几天刷手机的时候,他无意间划到过一条新闻。
说今年是什么太阳活动的高峰年,极光出现的概率比往年高不少。
再加上今天初六,月牙不大,几乎没有月光干扰。
天时,算是占了一半。
至于地利。
靠山屯本身就够偏僻,光污染约等于零。
能不能看到,还是得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