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回到铺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刘桂芳和周敏已经把那几笔急单赶得差不多了,正坐在门口等着她。
见她回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苏老板,找着了吗?”周敏迫不及待地问。
苏棠摇了摇头。
两人满脸失落。
要是铺子来不下去,这意味着她们要失业了。
苏老板性情好,人又大方,开的工钱比工厂都高。
两人自然不舍得这份工作。
“先不说这个,”苏棠压下心头的思绪,接过刘桂芳递来的热水喝了口,“剩下的活儿还有多少?咱们加把劲,争取这几天都清了。”
接下来三天,铺子的灯每天都亮到后半夜。
刘桂芳踩缝纫机的脚腕磨出了红印,周敏的指尖被针扎得冒出好几个血点,却谁都没喊累。
苏棠也跟着连轴转,裁布、钉扣,手上的活计没停过。
到了第四天傍晚,最后一件的确良衬衫熨烫平整,叠进牛皮纸包。
这最后一笔订单也算清了。
刘桂芳看着空****的货架,眼圈先红了:“苏老板,这铺子……”
苏棠从抽屉里数出四张大团结,又添了几张角票,分别塞到两人手里:“这是这个月的工钱,多加了五块,算加班费。”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锦绣春明天就关张了,你们……另找个稳妥活儿吧。”
刘桂芳和周敏捏着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反复叮嘱苏棠“有事再找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铺子彻底空了。
苏棠摘下“锦绣春成衣铺”的木牌,用布仔细擦干净,收进了柜底。
她清点了下账目,加上这几天结的货款,身上存了一千多的现钱。
第二天一早,苏棠揣着钱去了镇上的信用社。
玻璃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接过她递来的钱,噼里啪啦拨了阵算盘,开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存折,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上“苏棠”和“壹仟伍佰元整”。
苏棠捏着那本薄薄的存折,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
她原本盘算着,接下来这一年里,靠着锦绣春成衣铺的经营,攒够一万块钱,再把铺子盘出去。
毕竟眼下是七九年,等过了年进了八零年,日子眼看就要大变样了。
到那时候,政策只会更活泛,能挣钱的门路要比现在多得多。
她本就不会做衣服,对这裁裁剪剪的行当更是提不起多少兴趣,自然不会把这当成长久营生一直做下去。
只是,店铺关的比她计划的要早……
距离一万块,也差得远。
…
苏棠踩着田埂上的薄冰往村里走时,日头正爬到头顶。
棉袄里子浸了层细汗,她解开领口的扣子透了透气,望见村口老槐树下围了圈人。
吵吵嚷嚷的声浪隔着半条路都能听见。
“包治百病?真有这么神?”有人将信将疑地问。
“那还有假?这可是从省城里特供药厂里流出来的!你看这包装,红绸子裹着,上面还有钢印呢!”
一个尖细的嗓音拔高了调门,混着铁皮药箱开合的“咔嗒”声,透着股刻意营造的神秘。
苏棠脚步慢了些。
她对这种阵仗有些新奇——上辈子在生活经验里,虽没见过什么走街串巷的骗子,但新闻报道的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