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九回话,“去的济安寺。听说那里挺灵验的,说是能安魂。”
冯氏顺口问了一嘴,“安什么魂?”
殷樱没好气,“不是你们吵闹说看见年秀珠死不瞑目?她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年初九点头,“祖母心软,想必是要给年秀珠安魂。”
冯氏又喝了一口茶,“确实该安魂的。那屋子当真有鬼,昨晚……咳,昨晚又看见了。你看我这眼睛,乌青乌青的,一夜没睡。”
“昨晚你们……又看到年秀珠两口子的鬼魂了?”殷樱忍不住皱眉。
冯氏身形一僵,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
殷樱和年初九对视一眼,淡淡道,“鬼魂这事吧,别说你们遇见,就连我们也遇见了。”
冯氏惊讶,“你们也看见年秀珠了?”
“那倒没有。”殷樱抬手揭开茶盖,嗅了嗅茶香,却并未入口,“我和娇娇儿总梦见死去的伙计,昨夜还跟母亲念叨来着。”
年初九恍然大悟,“母亲不提,我倒是没想起来。那济安寺能安魂,也能招魂呀。”
冯氏眼皮子一跳。
年初九煞有介事道,“我明白祖母去济安寺做什么了!她不是去给年秀珠安魂,而是去给年家死去的伙计招魂。”
殷樱这才浅浅啜了口茶,细细回味片刻,轻声道,“我年家的伙计,在你祖母心里向来都是顶要紧的人。昔日曾有一回,你祖母为保下几名伙计性命,宁可白白折了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此番咱们年家南迁,竟折损了这么多伙计,你祖母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年初九接话道,“母亲说得没错。祖母特意吩咐,派人往苍月峡与乌门峡烧纸上香,好生祭奠一番。对了,还有云龙走廊那一带,也派人去了。”
冯氏一惊之下,全身都在颤抖。
茶也不香了,满脑子都是年家派人去乌门峡烧纸。
“堂婶,您怎么了?”年初九关心地问,还抬手搭上了冯氏的腕脉。
冯氏吓得猛地把手缩回。
年初九更加疑惑,“堂婶,这大热的天,您怎的冒冷汗?”
殷樱悠悠道,“身体虚吧,别被鬼魂上身才好。依我看啊,你也得去庙里拜一拜。好歹求个心安。”
冯氏身后的嬷嬷赶紧递了帕子上来,“夫人,擦擦汗吧?”
冯氏心跳如鼓,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许是昨晚没睡好,有些乏了。”
年初九满脸失望,“本来还想听堂婶说说,乌门峡沉船的细节呢。对了,堂婶,这是船上伙计的名单,可对?”
她说着从袖里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冯氏手抖,竟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明月弯腰捡起,再次递到冯氏手上,“堂夫人,您拿好。”
冯氏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回屋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你从那头回来了?咦,你抖什么?”年维福纳闷,“还想着昨晚闹鬼呢?我想过了,咱们今天得搬。”
“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小声道。
显然年维福没听见,仍在自顾说,“今儿不搬,晚上这还得闹鬼。安排宅子到底归谁管?”
“我说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颤抖着喊出声。
年维福呆愣,“什么?”
“我说,年维庆已经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喊完,似全身力气都用完,咚一声倒了下去。
那一刹那,她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