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便退回原来的位置。
白闲秋回头,对灵机道示意——
“道长请讲,小子必定洗耳恭听。”
——对于道人的异议,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毕竟他经验不足,想法上有错漏是情理之中的事。
灵机道人的目光从二弟子身上收回,又扫过面前少年人的表情,瞬间心里有数,轻咳,换上从容的表情开口:
“郎君的想法其实已经相当完善……”
道人又一次表示了自己的肯定,然后等对方点头,才继续:
“只是不知道郎君是否考虑过……”
白闲秋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皱眉到若有所思。
道人见眼前这小少爷一直没说话,心中暗笑,开始尝试加大一点力度……
“安置安置,安置在那不是安置……”
“……郎君不是说过铜山的情况不明,未来可能要让‘返乡’者重新回到这里吗?”
“……老道从刚才就在想,既然可能要回来,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难民给分拆一下,不拘他们原来的家乡在那,只选年轻力壮的去铜山与……三地重建。”
至于老弱……
“此地离鹤山近,补给医疗远比远在最东的西辅、铜山方便……”
白闲秋沉默,抬眼瞥了同样停下话语的道人一眼,笑笑,点头:
“道长继续。”
道人微笑,微微颔道:
“虽然难民里有一半以上的家乡不是在那一带,但既然他们都已经是难民了,想来也不会太在意自己以后能在那里安家……”
道人再次笑笑,笑呵呵地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指了指:
“大家都是难民,以后想来也不会太在意自己的邻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熟人’……”
“……贫道好像听钟大人说过,难民里其实有不少都是有部落的岛民……我觉得吧!有时候各个地方的‘方言’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们’的资金有限,应该优化一下管理成本……”
白闲秋眉梢微挑,随后作低头思索状,同时不忘在心里‘呵呵’两声,垂眸,并默默地在心里加上一句——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聊斋’怕是都没他那么能‘聊’。
少年一边在心里嘀咕‘鬼话连篇’,一边抬手示意:
“道长继续……”
道人再次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管理‘优化’、分而治之、防止抱团、打压‘方言’,设立‘官话’……
如此这般、这般……
接下来,两人聊了许久,有时说到紧要处,还不忘让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帮他们做下记录,好方便他们在事后查阅。
最后……
道人捋了捋长髯,笑眯眯地补充:
“我们无需用命令去强按着他们低头,但对于‘学习’好的好孩子,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嘛?为了方便管理,为了方便我们‘聆听’他们的意见,我觉得我们未来的‘班子’里,完全可以优先考虑一下他们这些‘能说会道’的好孩子。”
……
傍晚时分。
夏一鸣控制着树根把今天的书信翻看完,转头,有些无语地看向正抱着一锅野菜汤喝得津津有味的分神。
‘你那好了没?怎么这么久还没喝完?’
说完,他摇头,忍不住吐槽:
‘明明它就是几片绿绿的野菜叶子加上点细盐和油花,看着就寡淡得要死,你怎么搞得像是在喝琼浆玉液似的?’
分神撩起眼皮,凉凉地瞥了瞥他,随后指了指长桌上那些‘大鱼大肉’,控诉道:
“你也不看这是谁害的?谁特么天天这么吃不会腻?你说啊!”
而且……
他抱着那口锅又喝了大大的一口,‘哈’地长舒一口气,咂嘴,杏眼弯弯地抱着怀里的锅补充:
“这可是我今天一天的劳动成果,能不好喝吗?”
从回来之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瑶见状,垂目,看着分神特地给她留的那碗野菜汤,突然笑笑,饶有兴趣地捻起一双筷子,夹了根长长的野菜起来放到嘴边……
分神一看,顿时更加得意了,直接指着她就嚷嚷道:
“看吧!要不是真好吃,师父她怎么可能会动筷!”
夏一鸣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抚额,无奈摇头,催促道:
‘行行行!你这汤是比什么珍馐美味都好吃!’
说完,他停顿一下,用树根指着那些信笺说:
‘不过你能不能快点,我这边还有信要你帮我回呢!’
——他要是有‘手’,才不会来找这货讨这份没趣。
闹归闹,可当涉及到‘正事’时,分神还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而且……就算他对本体不爽,也不会因此而牵连到自家前同桌。
于是乎……
“行了行了!我很快就好!”
分神说完,拿起双筷子快速扒拉几下,等把野菜吃完,又‘吨吨吨’地把汤喝了个干净,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拿起纸笔,转头看了眼自家本体,虽然他没开口,但那表情里透着的意思很明显——赶紧的!有屁快放!
夏一鸣心头一梗,但想想刚才看到的消息,也只能先把心头的憋屈压下,咬着牙开口:
‘关于信笺里提到的那十六项提议,我原则上同意……’
分神收回目光,低头伏案,在纸笺上开始奋笔疾书。
夏一鸣那边……
他在对友人那边的各项提议都做了肯定之后,又用树根翻了翻自家师父今天带回来的信笺,把需要签字的那部分挑出来,推到分神手边……
分神低头看了看,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关于基本工资和奖励的发放标准》翻了翻。
过了片刻,他‘啧啧’咋了下舌,抬头看向本体,指着那文件说:
“真要签?”
这要是真按这个来搞,他们每个月就要把不少钱都扔进这坑里了。
夏一鸣听了,想都没想,眼白直接一翻,没好气道:
‘我以前打工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不尊重我劳动成果的人。’
虽然他也肉痛,但他也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们干的事值这个价,那我们所付出的这些就不算吃亏。’
更何况……
“有失才有得,只要他们把我们安排下去的事干好,那我们能得到的回报应该能超过我们的想像。”
别的不说,只要这二十几万的人能恢复生活生产,那他们能产出的效益应该就能对得起他们现在的付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我不想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至少现在不想。)
“……”
分神沉默一瞬,嘴角撇了撇,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在那份东西的右下角签下了‘夏一鸣’三个字。
签完名,他才凉凉地开口:
“我倒无所谓,反正这钱也不是要我们出。”
或者说,在他们仨心里,只有月手上那只手机里的那几十万,才属于他们的私人财产。只要花的不是那些钱,他们心里的肉痛就就不会真的那么痛。
至于剩下的……
“反正它们本来就是横财,就算花完了,我们也不会饿死。”
夏一鸣笑笑,在那一副‘英雄所见略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或者说,他心里的想法是——
‘只要这些钱不是真扔水里打水漂,那花点就花点呗!’
分神这次没呛声,而是抬手举起,作着等击掌的模样……
夏一鸣笑着用神识在他的手掌上撞了撞,继续把文件往他那推。
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