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脱口而出,目光同时转向木架子上、那个只在身上盖一张毯子的身影。
……
西辅地下的地脉中,正在静修的夏瑶睁开漠然的银色眸子,目光向左,疑惑地盯着那些正在微微颤动的橙红色树根。
——这些玩意不是连山石都能当洞穿吗?
现在……这是怎么了?
……
在被吸到莹火中后,夏一鸣立马着手下一步。
——压缩灵气,用木灵和和树液凝炼‘空青’,再以它孕育树芯。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母树自失去根瘤核心后,便失去了一个统合的‘器官’,他之前之所以能控制得了它,完全是仰赖自身那充裕到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灵性。
但经过思索,他觉得自己总是那么玩也不是个事!
比如说渡劫的那天,他总不能让自己的身体也置于雷劫之中。
所以到时候,他需要切断母树与自家身体的物理联系,并让他们带着自己的身体离开西辅,甚至……远离朱渊。
届时,要把母树的‘户口’迁到自己名下的他,就会成那数量有限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也就是说,要是他还是一点改变都不做,那在失去‘电池’提供的支撑后,他行动时花费的灵性每多一分,胜算可能就会少上一分。
“……”
虽说他们之前的打算是要拿自己那身福泽来保它,但在那之前,他还得让母树先承受一下‘祂’的‘怒火’,而且还要尝试用‘祂’的‘怒火’,来把母树体内的隐患给彻彻底底地清洗一遍。
雷霆——绝大部分邪祟的克星,要是连‘祂’都奈何不了它,他们能做的便只有放弃,并且还要时刻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
总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给自己节能,看看能不能重铸一个作用与根瘤一般的统合‘器官’。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能借助它,来掌控母树。
并且……
还是事半功倍……
不!
甚至可能是事半功倍的事半功倍,只需要花之前消耗的四分之一,就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而这,就是他能想到,且能做到的最好、也是最简单的那个办法。
……
感觉心里直跳,怎么想都有些放心不下的夏瑶从地脉在离开,她整个身形像被抹去一般,瞬间便消失在充斥着浓厚地气的大地脉络之中。
等她再次出来,脚踏上被树荫笼罩的浮岛上时,已是一息之后。
正给夏一鸣的身体做检查的分神和三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怎么回事?”
她的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木架子旁。
三号抢先一步,话密得像连珠炮一般,一股脑就把他打听到的原因都倒了出来。
夏瑶眸中有流光微闪,沉着脸,扭头望向那株树皮的沟壑正有银色纹路在微微闪烁的巍峨灵木。
焰火中的夏一鸣只感觉‘头皮’一紧,连忙弱弱地解释:
‘我不知道动静会这么大……’
要是他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肯定会先知会一声,然后再动手。
夏瑶叹气,点头,随后问他:
“你这法子是从那学的?靠谱吗?”
夏一鸣‘讪笑’,提醒道:
‘您之前不是叫它给过我……‘咳咳’吗?’
夏瑶沉默,片刻后才继续:
“你不是说没时间,还很‘撑’,不想再‘吃’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夏一鸣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对方越来越没好气的注视下,他才清清嗓子,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一直盯着它这事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在盯着它的同时,再给自己找点事干……’
分神的表情有些无奈,忍不住吐槽他:
“所以在这不声不响间,你就给我们憋了这样的一个大招?”
那可是整座岛都在颤,他有一瞬间都以为是不是朱渊底下的那个火药桶要炸了。
夏一鸣干笑:
‘我这不是想着等成功了再告诉你们,让你们也高兴一下吗?’
“是惊吓好吧!”
分神一点都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夏一鸣再度讪笑。
他觉得自己也挺冤枉,本来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好了,因为意料之外的动静,岛上的人一下子全齐了。
夏瑶适时对分神摆摆手,等对方把正张着的嘴巴闭上,她低头思索几秒,方才抬头,把手放在系于少年腕间的银纹树根之上——
“你把铸造那什么空青树芯的原理和步骤发一份给我。”
夏一鸣也是干脆,一边把那份记忆复制传输,一边有些不是很确定地说:
‘这是我从一株长春木的记忆中看到的,它虽然只活了三千年,但却是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哦!不对!是聪慧之树……’
说完原因,他又连忙解释:
‘我没有完全照搬它的设计,而是结合了母树的特殊,为它做了专门的改良……’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比母树自己更了解母树,那除了在悄无声息侵蚀了母树的归墟诅咒,剩下的就只能是他了。
所以,他才会对他的改良很有信心,并相信自己的设计绝对能完成对母树的统合。
夏瑶没开口,而是闭目,在‘脑海’中静静地翻阅着他传给她的那份记忆。
分神与三号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放到银纹树根上去……
夏一鸣‘瞪’了他们一眼,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再复制两份记忆‘扔’给他们。
刹那间,树荫下变得十分安静,只有未命名的新河道中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和风把几人衣裳吹拂起来时的细微摩挲声。
夏一鸣一口气瞥了很久,直到发现自家师父重新睁开眼睛,他才迫不及待地问:‘咋样?’
夏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直到夏一鸣的心越来越沉,她才莞尔一笑,双手轻拍,在掌声中赞道:
“很精巧的设计,理论的可行性很高。”
‘呃!’
夏一鸣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打断:
‘是那株长春木前辈厉害才对,我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谁知,面对他的推脱,夏瑶却是摇头:
“不要妄自菲薄,它的设计我看了,很粗犷,不过是那树妖的灵机一动,与你的构思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东西。”
一株的树龄不过三千多年,一株却是树龄几十万年,后者虽未开智,但它懵懂中的积累也不是前者能媲美的。
夏一鸣不想贪功,但夏瑶却是不想再在这话题上多费口舌,而是直接给出了基于她过往修行经验的改良意见。
母树的记忆她虽没有,但谁让五老中的椿,就是一株同样活了几十万年、并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什么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的太甲之木。
而曾经的‘她’跟祂的关系处得不错,论道演法什么的也没少干。
甚至在争到面红耳赤、谁都说服不了谁时,还有过好几次打架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