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吉將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来。
“我估摸著,官家的人差不多也该知道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上次让你去散播的消息,怎么样了陶谷和李涛那边是什么情况”
亲隨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相公,一切顺利。陶学士和李相那边也安排妥当,这几日茶楼酒肆里,议论史弘肇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逢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亲隨却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
苏逢吉眉头一挑:“只是什么”
亲隨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小的也不知是不是多心,只是……好像除了咱们,还有人在暗中推动,有些话,小的还没递出去,就已经有人说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覷著苏逢吉的脸色:“小的也说不准,只是……有种感觉。”
苏逢吉眯起了眼睛。
还有一波人
莫非是官家的人
如果是官家的人在暗中推动,那就是说,官家也想动史弘肇。只是不方便自己出手,才让
那他们现在做的这些事,就不是在“挑拨”,而是在“配合”。
一念至此,苏逢吉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
亲隨望著他,等著下文。
苏逢吉走回案前,朝亲隨招了招手:“附耳过来。”
亲隨连忙上前,弯腰凑近。
苏逢吉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交代起来。烛火跳动著,映得两人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片刻后,亲隨直起身,眼睛一亮。
“相公此计,当真是高啊!”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小的这就去办!”
苏逢吉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去吧。”
亲隨深深一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武德司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堂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李业坐在案后,手里捧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刘忠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烛火跳了跳,李业將密报往案上一搁,长长嘆了口气。
“中官,您看看这个。”他指著那份密报,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史弘肇私下议论官家的决定,还说什么『既然天子有下家,咱们也別掺和了』,让禁军以后別管京城治安。这不是明摆著要挟官家吗”
刘忠接过密报,目光扫过,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將密报放回案上,淡淡道:“將这些事呈报上去就是了。其他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李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中官您听我说。”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想想,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史弘肇是私下说的,又没有公开抗旨,凭这几句话,不管是废了还是杀了史弘肇,都不足以安军心,官家拿到这些东西,是处置还是不处置处置吧,理由不够硬,禁军那边不好交代,不处置吧,这些东西又摆在那儿,官家岂不是难做”
刘忠望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你的意思是”
李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在下的意思,不妨等一等,再看一看,等史弘肇確有更硬的罪证,再呈报不迟。”
刘忠眉头微微一皱:
“武德使,这难道不是蒙蔽圣听吗”
李业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不不不,绝无此意。官家当初不是说了嘛,一切事要掌握实证,不能妄加揣测。这几句话,能说明什么呀史弘肇气头上说了几句气话,咱们当真报上去,官家只会觉得我等无能,抓不住实据。”
刘忠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那好吧。不过——我们只能看,只能听,不能插手。”
李业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笑意:“自然自然,中官放心,在下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