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转过身,朝操作员挥了挥手。那人按下按钮,火箭弹拖著白烟窜出去,声音尖厉,像撕布,耳朵里嗡嗡响。远处山坡上炸开一团黑烟,隔了几秒,闷响传回来,震得脚下的地发颤。
马跃进站在旁边,手里的望远镜举著,半天没放下。
“院长,这射程,比咱们老式的远一倍。”
何雨柱没说话。他想起那年缴获的苏联炮弹,想起at-3反坦克飞弹,想起那些俄文字母。现在这东西,是自己造的。孙主任跑过来,脸上全是汗,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领口上。
“何处长,成了。什么时候量產”
何雨柱看著那片还在冒烟的山坡,烟散了,露出底下被炸翻的黄土。
“现在就开始。”
火箭炮运到前线的时候,何雨柱没去。他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发炮弹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黄铜弹壳在灯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底部的俄文字母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母,凹凸不平的。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赵大勇,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颳得忽大忽小。
“何处长,东西到了。十二门,全到了。”
何雨柱握著话筒。
“试过了吗”
赵大勇没回答。何雨柱听见那头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听不清喊什么。过了几秒,赵大勇的声音才又传过来。
“试了一门。打了一发,飞了十几公里,落点很准。”
他顿了顿。
“等著吧。”
电话掛了。何雨柱把那发炮弹放回抽屉里,关上。窗外的天阴著,云层很厚,光线暗沉沉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双手套戴上,又摘下来,放在桌上。秦怀如织的,旧了,边角磨出毛边,但还能戴。
三天后,电话又响了。这次赵大勇的声音不一样,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又哑又紧。
“何处长,打完了。”
何雨柱的手在话筒上紧了一下。
“怎么样”
赵大勇沉默了很久。何雨柱能听见那头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的。过了一会儿,赵大勇才开口。
“十二门,打了两轮。印军退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什么人听见似的。
“一个伤亡都没有。”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说话。他听见那头有人在笑,笑声很远,飘飘忽忽的,像风。赵大勇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什么”
赵大勇清了清嗓子。
“战士们说,谢谢您。”
电话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天。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新叶绿得发亮。他站了很久,才转过身,坐在桌前。
那些信是第二天送到的。通讯员放在桌上就走了,门带得很轻。何雨柱把报纸包解开,牛皮筋勒得太紧,崩了一下,弹在手指上,有点疼。
第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信很短,就几行字。“何处长,我是三连的兵。上次打仗,用了您造的炮,我们连一个都没死。谢谢您。”
他看了两遍,放在一边。第二封信字跡工整些,像是读过书的。“何处长,我是二营的。火箭炮太好使了,印军听见声音就跑。我们排长负了伤,已经送回后方了,说是能治好。他说等他好了,要来北京看您。”
他把这封信也放在一边。第三封没署名,就一句话。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纸边上摩挲著,纸边有点毛了。
“我们活下来了。”
他把这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折好,放回信封里,和其他信放在一起。他用报纸重新包好,牛皮筋勒上,放进抽屉最里头。
抽屉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锁扣咔噠一声,很轻。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何念华已经睡了。秦怀如在灯下缝衣服,针脚很细,一下一下的。
“回来了”
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秦怀如看了他一眼,没问,把针线收好,站起来。
“早点睡。”
灯灭了。何雨柱躺在炕上,听著外头的风声。何念华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脸上,暖暖的,软软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信上的字还在转,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双手套。秦怀如织的,戴了几年了。他把手套攥在手里,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