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昼一直心事重重。
地下室的规则、蕉太狼的异常、还有即将面临的“邀请朋友”日常,像几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然而,当他真正带着小灰灰来到记忆碎片中羊村那熟悉的、挂着歪歪扭扭木牌的大门前时,眼前所见却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瞳孔骤缩。
这……这是羊村?!
记忆中那圈简陋但还算整齐的篱笆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明显新近加高、加固过的、由粗糙原木和锈迹斑斑的铁皮拼接而成的粗糙“城墙”!
墙头甚至能看到一些尖锐的、像是刻意削尖的木刺。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城墙根下,靠近大门两侧的空地上。
那里并非想象中的花草或农具,而是散落着一堆堆……白骨!
骨骼大小不一,有些细碎凌乱,有些还保持着大致的动物骨架形状,但无一例外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
骨堆之间,还混杂着一些断裂的金属残片,以及几片看不出原色的破碎布料。
浓烈的、若有若无的腥臊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
这绝不是正常畜牧或屠宰留下的痕迹!
这数量,这散乱的状态,更像是……某种激烈冲突或单方面屠杀后的现场!
“卧槽?!”
“这他妈是羊的村?!这明明是屠宰场遗址!”
“那些骨头……是什么动物的?羊?狼?还是别的?”
“快看大门旁边!那是什么鬼东西?!”
“尼玛……那是羊??”
龙国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顺着弹幕和自身视线,苏昼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羊村大门旁边,一个倚墙而立的巨大身影。
那确实是一只羊。但和他记忆中任何一只羊都截然不同!
体型异常壮硕魁梧,几乎抵得上两个普通成年羊的宽度,高度更是接近灰太狼!
一身油光发亮的纯黑色卷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身夸张到恐怖的肌肉疙瘩,虬结隆起,将一件紧绷的、似乎是特制的皮质背心撑得几乎要裂开。
粗壮的羊角向后弯曲,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它闭着眼睛,抱着两条肌肉贲张的前臂,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哪里是羊?这分明是一台披着羊皮的杀戮机器!
光是看着,苏昼就觉得自己这身板不够对方一蹄子踹的。
他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之前计划中可能存在的“拜访”或“观察”念头,被这地狱绘图般的景象和那头黑色肌肉巨羊彻底击碎。
就在这时,小灰灰轻轻拉了拉他的爪子,仰着小脸,疑惑地问:“爸爸,你今天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以前你不是总是试着冲进去抓羊吗?虽然从来没成功过。”
孩子的语气天真无邪,甚至带着点对爸爸传统艺能的熟悉和一丝……期待?
苏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冲进去?冲进去给那些白骨堆添砖加瓦吗?给那黑毛怪物送外卖吗?
他干咳一声,努力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弯下腰,用爪子揉了揉小灰灰的脑袋,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小灰灰,这你就不懂了。爸爸今天突然觉得……嗯,喜羊羊、沸羊羊他们,毕竟是你的好朋友嘛!爸爸偶尔也要讲究一下……呃,狼道主义!对,狼道主义!暂时放过他们一天!你看,爸爸是不是很大度?”
他说得自己都有点脸红,但脸上表情无比“真诚”。
小灰灰听了,大眼睛里果然冒出崇拜的小星星,用力点头:“嗯!爸爸最好了!我就知道爸爸不是只会抓羊的坏狼!”
龙国弹幕瞬间被“666”和吐槽淹没:
“神TM狼道主义!”
“《暂时放过他们》——指被门口那黑羊大哥吓得不敢动。”
“睁着眼睛说瞎话,苏昼你是专业的!”
“也就骗骗小灰灰这种单纯孩子了……”
“那些骨头和黑羊守卫……细思极恐!”
“好了,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
苏昼赶紧催促小灰灰,生怕他再多问几句自己就编不下去了。
小灰灰听话地点点头,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朝着那扇紧闭的、透着不祥气息的羊村大门跑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黑毛肌肉巨羊似乎认识小灰灰,在他靠近时,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猩红的瞳孔,扫了小灰灰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侧身让开了大门前的位置,用蹄子推开了一道仅容小灰灰通过的缝隙。
小灰灰毫不害怕,甚至还对黑羊挥了挥爪子:“黑角叔叔早上好!”
然后钻了进去。
黑角叔叔?
苏昼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羊村的“安保升级”和异常变化,并非一朝一夕,连小灰灰都习以为常了。
看着小灰灰的身影消失在高墙之后,那扇门又立刻被黑羊重重关上。
苏昼不敢久留,立刻转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狼堡。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羊村的异变程度远超想象,这绝不仅仅是小羊们“健忘”那么简单!
那些白骨,那黑羊守卫,高墙铁刺……羊村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在“处理”什么?
回到狼堡,蕉太狼正在院子里无聊地抛接石头玩,看到苏昼回来,咧嘴一笑:“二叔你回来啦!”
苏昼敷衍地点点头,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那个”的食物。
心情比早上更加沉重。
再次踏入地下室,阴冷依旧。端着混合好的素食陶碗,站在那扇铁门前,苏昼的心跳依旧无法平复。
羊村的景象还在他脑中回放。
他重复着早上的流程:侧身,开窗。
冰冷的腐败气息涌出,门后瞬间响起熟悉的、急不可耐的抓挠和“嗬嗬”声,比早上似乎更加焦躁。
他将陶碗推入。
贪婪的吞咽咀嚼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就在他准备迅速关窗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