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和酒铺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瓷碗酒瓮碎了一地,那几坛黄酒全洒了,洇成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混著血腥味,呛得人直皱眉。
那个短髮汉子,不见了身影。
而在那面立著酒架的墙上,则多出了一个大窟窿,一眼能看到后院。
郭芍药转过头,吐出一口黑青色的淤血,伸手擦了擦嘴角。
那个擅长使刀的乾瘦男人,从头到尾,都蜷缩在墙跟。
那柄短刀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他盯著那把刀,盯了好一会儿,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把自个儿蜷得更紧了。
至於早早就退出战场的兄弟老三,脸埋在青花碎片和木屑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是晕著还是醒著。
若是醒著,估摸著和不久前李大勺的想法一样吧。
可千万千万,別杀人灭口啊……
郭芍药压根没看他们。
小姑娘迅速跑向门口,略有踉蹌,显然这一战並非如她硬撑出的那般云淡风轻。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李大勺的头轻轻托起来,另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背。
李大勺的脸色惨白,整张脸都是血,每喘一口气,喉咙里就咕嚕咕嚕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面前那张的熟悉的小脸蛋,好像一下子多出了几分精神气,嘴角动了动,突然咒骂了一句,“我的运气是真他娘的差啊……”
郭芍药刚要说什么。
李大勺很费劲地挤出一个笑脸,断断续续道:“那几个王八蛋……闯进来的时候,跟我说不想死就闭嘴……他们还说要换路引跑路……我想著,丟银子事小,別出人命就行,大不了江掌柜回来,罚我几个月工钱……所以没喊人……可他们后来打算把你一块儿杀了,免得留尾巴报官……我还想著怎么留住他们,让你一个人跑呢……”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每一下都带出一声哨音,“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郭芍药低著头,轻声道:“是我睡得太死,你少说些话,没事的……”
李大勺用力眨了眨眼,但不知为何,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喃喃道:“肯定没啥事,我多硬气啊,就是……就是……有点疼……”
声音越来越小。
小姑娘拼命不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神色,那只托起李大勺身躯的手,此刻正不停往他这幅破落身子里渡入真气。
得亏日前突破武道二境,才勉强在打死那个大柳山匪人之后,仍旧残留一些气力,但小姑娘知道,此举最多也只是吊命,但她又著实不敢轻易挪动李大勺的身子,一旦加重伤势,很可能没等到药铺,李大勺就得咽气。
郭芍药没有多作犹豫,隨手从地上捡起一条椅子腿,用力掷出,在酒铺大门上砸出一个大洞,外面响起几个哎呦声,隨即露出几张脸,小心翼翼往里看。
郭芍药高声喝道:“有人受了重伤,快去请郎中!!”
有人愣了愣,喊了声“好”,便快步跑远。
山羊鬍和那个偷偷摸摸站起来的圆脸汉子,两个人后背抵著墙跟,一点一点往门口蹭。
郭芍药没回头,隨手又掷出一根筷子,筷子深深没入墙面,嗡嗡作响,与那山羊鬍的脸颊只一线之隔。
“你们要是敢跑,我郭芍药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们俩剥皮抽筋!”
山羊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道:“我,我认得你了,你是大当家的女儿对不对,小姑娘,小……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求您看在咱多少都还在同个山头待过,也都为大当家出生入死过,饶了我们吧,算我求求你了……”
圆脸汉子甚至二话不说,直接开始磕头。
郭芍药冷声道:“大当家被俘,你们几个倒是逃了,按照山上的规矩,反出寨子,一经追回,要挑去手筋脚筋,丟下山去,你们既然自己找上门来,是自己来,还是我待会腾出空,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