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王朝的天牢,向来是京都所有人心中的禁地。
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腐朽气味。
陆辰宇牵着云舒然,走在由青石铺就的狭长甬道里。
前方引路的老狱卒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佝偻的背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拖拽出长长的影子。
云舒然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近乡情怯般的紧张与恐惧。
她的小手冰凉,被陆辰宇温暖的大手包裹着,才勉强获得了一丝安定的力量。
陆辰宇倒是神态自若,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这天牢的构造。
不愧是关押王公贵胄的地方,虽然阴森,但每一间牢房都还算干净,至少没有想象中那般污秽不堪。
很快,狱卒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殿下,皇子妃,到了。”
昏暗的灯光下,牢房内的景象映入二人视野。
云海涛,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夏丞相,此刻正穿着一身囚服,盘腿坐在铺着干草的床板上。
他身形消瘦了许多,两鬓也添了些许白霜,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却并未消减分毫。
在他身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低声垂泪,想必就是云舒然的母亲。
“爹!娘!”
看到父母的瞬间,云舒然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扑到了牢门前。
“舒然!”
云母猛地抬头,看到女儿,顿时泣不成声。
而原本闭目养神的云海涛,也在此刻睁开了双目。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女儿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女儿,落在她身后那个从容站立的年轻男子身上时。
那丝欣慰,瞬间被无尽的怒火与冰冷所取代!
陆辰宇!
这个大夏王朝人尽皆知的废物纨绔!
云海涛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牢门前,死死地盯着陆辰宇。
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你?”
陆辰宇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微微躬身。
“小婿陆辰宇,拜见岳父大人。”
“岳父?”
云海涛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而悲愤的狂笑。
“哈哈哈!我云海涛何德何能,敢当十三殿下的岳父!”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云舒然被父亲的反应吓到了,惨白着小脸,拉着他的衣袖。
“爹,您在说什么啊……是殿下他……”
“你闭嘴!”
云海涛猛地一甩袖子,怒喝道。
他根本不看自己的女儿,一双充血的眼睛,只是死死地剜着陆辰宇。
“我云家世代忠良,门风清正!我云海涛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废物!”
“陆辰宇,你趁我云家落难,强娶我女,卑鄙无耻!”
“从今天起,我云海涛,没有云舒然这个女儿!”
“你给我滚!带着她,滚出我的视线!”
最后一声“滚”,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
云舒然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向最疼爱自己的父亲,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场面,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连旁边引路的老狱卒,都吓得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出声。
陆辰宇脸上的笑容,也终于收敛了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云海涛,心中却是了然。
老狐狸,演得还挺像。
这是生怕自己被清算的时候,连累到女儿,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强行划清界限么?
可惜,你的这点伎俩,在我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不过,今天不是跟这老家伙掰扯的时候。
陆辰宇上前一步,将呆立当场的云舒然轻轻揽入怀中。
“岳父大人既然不想看到我们,那我们便先回去了。”
他冲着牢房里的云海涛,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话。
“您老人家,也多保重身体。毕竟,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拥着失魂落魄的云舒然,转身离去。
只留下云海涛一个人,在牢房里,死死地扒着栏杆,对着他的背影,发出野兽般不甘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