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郡丞官廨后院。
徐尘站在一间空屋子里,手里拿着赵牧画的图纸,一脸茫然。
这屋子原来是堆放杂物的,又潮又暗,墙角结着蛛网,地上堆满破筐烂席。窗户小,透进来的光只有巴掌大一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赵牧说改成“验尸房”,让她来管。
她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她一个方士之女,从小跟着父亲炼丹识药,怎么就成了管死人的?
但赵牧是郡丞,他说的话,她得听。
“通风要这样开。”赵牧指着图纸,耐心解释,“窗户开在南北两边,南北通透,形成对流,尸气才不会积聚。地面用石灰垫一层,两寸厚,防虫防潮。案板要高,三尺三寸,方便站着验尸。工具柜放在顺手的地方,银针、镊子、小刀、醋罐、酒坛,都要分门别类。”
徐尘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渐渐明白了——这不是随便弄弄,是真的要当回事来做。
她低头看着图纸,上面画得仔仔细细,连窗户开多大、案板多高都标了尺寸。
“赵郡丞,您怎么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赵牧顿了顿:“以前……见过。”
……
八月初二,郡丞官廨东厢房。
陈平把几张案几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竹简。有的摊开着,有的卷着,有的摞成一堆。墙上挂着一张邯郸城舆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赵牧站在门口,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屋,皱眉:“这就是你的‘情报分析室’?”
陈平嘿嘿笑,挠了挠头:“刚开始,刚开始。您看——”
他拿起一片竹简,指着上面的字:“这是昨天南市的消息,说有个齐地来的商人,在打听西门粮仓的位置。这是前天城东的消息,说有个方士在买火油——那个‘桥真人’还没找到,但这条线索得留着。这是城西的消息,说有人在黑市卖兵器,买了三十把刀。这是……”
赵牧打断他:“这么多,你怎么看得过来?”
陈平说:“我让人分类。甲类是紧急的,标红签;乙类是可疑的,标黄签;丙类是备查的,标白签。每天汇总一次,交叉比对。您上次教我的‘犯罪地理画像’,我用上了——把可疑地点标在舆图上,看看有没有规律。”
赵牧走近舆图,仔细看那些红点。城东有几个,城南有几个,城西最多——西门附近密密麻麻一片。
他点点头,心里有些惊讶。这小子,学得挺快。
……
八月初五,验尸房完工。
徐尘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窗户开得大大的,南北通透,阳光透进来,照得满屋明亮。地面铺了石灰,踩上去硬硬的,平平整整。中间放着一张高案,三尺三寸,案上摆着各种工具:银针、镊子、小刀、木炭、醋罐、酒坛……
她走进去,环顾四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赵牧走进来,检查了一遍。他敲敲案板,试试稳不稳;打开窗户,试试通风;翻翻工具,看够不够齐全。最后点点头:“可以了。”
徐尘问:“赵郡丞,这验尸房,真要派用场?”
赵牧看着她:“你怕死人?”
徐尘摇头,很坚定:“不怕。小时候跟父亲采药,见过不少。有一回在乱葬岗采药,看见一具还没埋的,都烂了一半了,我也不怕。”
赵牧说:“那就好。以后有案子,你就跟着验尸。每一步都要记下来,写成‘验状’。死者是谁、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身上有什么伤、伤口多深多长,都要记清楚。”
徐尘点头,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一个方士之女,居然成了“仵作”——这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但既然是赵郡丞交代的,那就做吧。
……
同一天,东厢房。
陈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旁边两个帮手正在整理竹简,按甲、乙、丙三类分开放置。墙上舆图上的红点,又多了几个——都是今天新标上去的。
陈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那几个新标上去的红点——都在城西,西门附近。一个、两个、三个……一共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