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中元节。
安阳县衙张灯结彩——不是过节,是庆功。
田氏谋逆案告破,朝廷赏赐下来了:赵牧升爵“官大夫”,岁俸加至三百石,授田七顷(七百亩)。韩县令调任河内郡丞,升一级。郡守白无忧嘉奖安阳县衙,赏钱五十万。
诏令是冯劫亲自送来的。
“赵狱掾,恭喜。”冯劫把诏书递给他,“从今天起,你就是安阳县的代县丞了。韩县令月底离任,这半个月,你跟着他好好学。”
“谢御史提携。”赵牧双手接过。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三百石岁俸,按市价一石三千钱,就是九十万钱。加上七百亩田的收成(年租约二百石),一年收入超过一百五十万钱。
月入十几万……
放在前世,也算高收入了。
可这钱,拿得烫手。
“别高兴太早。”冯劫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代县丞只是暂代,新县令到任前,你得把安阳管好。管不好,这官帽戴不稳。”
“下官明白。”
“还有,”冯劫压低声音,“孙氏、周氏等几家豪强,联名向郡里告你,说你偏袒贫民,打压富户。这事郡守压下来了,但你得小心。”
又是孙氏。
赵牧想起那个胖子盐商。孙氏是安阳第二大豪强,田氏倒后,他就是最大的了。
“他们告我什么?”
“说你减免贫户赋税,强征富户耕牛,收受贿赂。”冯劫看着他,“有这事吗?”
“减免赋税有,但那是灾年,按秦律可以减。”赵牧说,“强征耕牛……我是让有牛的人家把牛租给没牛的,县衙担保,收点佣金。至于收贿,纯属诬告。”
冯劫点点头:“我相信你。但豪强们不信。他们觉得你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赵牧冷笑:“他们走私贩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王法?”
“这话别到处说。”冯劫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我走了。”
送走冯劫,赵牧正式接手县丞政务。
第一件事就是赋税。
去年安阳旱灾,三成农田减产。按秦律《田律》,灾年可以减免赋税,但需要层层上报,手续繁琐。很多农户等不及,就被县吏抓去抵债了。
赵牧翻看卷宗,发现有三个农户已经欠税两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把他们叫来。”
三个农户都是老汉,面黄肌瘦,见了赵牧就跪。
“大人饶命!我们不是不交,是真交不起啊……”
“起来说话。”赵牧扶起他们,“去年旱灾,你们收成多少?”
一个老汉说:“我家十亩地,收了不到五石粟米,交税就要三石,剩下不够吃啊。”
另外两个也差不多。
赵牧让萧何核对田亩和收成记录,确认属实。
“按律,灾年减产五成以上,可免税三成。”他提笔写公文,“你们的情况,可以减免。”
三个老汉愣住了。
“真……真的?”
“真的。”赵牧写好公文,盖上官印,“去仓库领粮吧,先把今年的税补上,剩下的慢慢还。”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三个老汉磕头如捣蒜。
赵牧心里不是滋味。这点事,本该是官府的本分,却让他们感激涕零。
大秦法严,但执法的人,心不能冷。
他自掏腰包,从赏金里拿出三十金,垫付了部分欠税。
萧何记账时手都在抖:“赵县丞,这……这可是三十金啊!”
“钱能再挣,人饿死了就没了。”赵牧说,“记在县衙账上,算我借给他们的,慢慢还。”
消息传出去,安阳百姓沸腾了。
“赵县丞是青天啊!”
“以前那些官,只知道收钱,哪管我们死活……”
“听说他还自己垫钱,这种官,几百年出一个!”
百姓送来了匾额,上面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赵牧把匾挂在县衙正堂,心里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