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赵牧喊,“什么颜色不对?姑娘!”
脚步声远了。
赵牧端着那碗粥,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江倒海。
颜色不对?
寡嫂的内襟颜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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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粥的时候,赵牧开始复盘。
现代刑侦思维启动。
他是外卖员,但跑单等餐时刷手机,什么杂七杂八的知识都沾点。现在这些碎片成了救命稻草。
“第一,定案核心物证:内襟。青鸟说颜色不对。寡嫂赵氏,守寡,织工,穿深色衣服。那内襟什么颜色?她没说。”
“第二,证人证言。王叟听见呼救,却没来救。里正说原主偷看——这种道德指控,在秦律里能当直接证据?”
“第三,作案时间。寡嫂死于子时到丑时。原主酉时醉酒昏睡。这中间五个小时,足够任何人作案栽赃。”
赵牧几口把粥喝完,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饿。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他放下碗,走到栅栏前,冲着过道喊:“有人吗?我要见县令!”
喊了几声,脚步声传来。
是那个老牢卒,提着油灯,一脸不耐烦:“嚷什么嚷?将死之人,梦话留到阎王殿说去。”
“我要见韩县令!”赵牧抓住栅栏,“我能证明清白!”
老牢卒嗤笑:“清白?卷宗已报郡里,秋决名册上你名字都写好了。省省力气吧。”
赵牧盯着他,脑子转得飞快。
“若我是真凶,”他一字一句,“何必将染污的内襟藏在自己床下?”
老牢卒一愣。
“销毁证据,扔了烧了埋了,哪个不比藏自己床下强?”赵牧语速加快,“只有栽赃的人,才会故意把东西放得‘恰到好处’,让人一搜就搜到!”
这话用了点现代犯罪心理学的皮毛,但道理浅显。
老牢卒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些,他眯眼打量赵牧:“你一个书生,懂这些?”
“我不懂。”赵牧摇头,“但我没杀人,所以我得想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
正说着,年轻牢卒跑过来,气喘吁吁:“韩县令传话,明日午时准时行刑,让准备刑场。砧板、大刀都磨利索点。”
老牢卒看了赵牧一眼,眼神复杂。
“听见了?”他转身,“安心上路吧。”
两人提着灯走了。
赵牧站在栅栏后,冷汗湿透了囚衣。
只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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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打更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赵牧没睡,睁着眼盯着黑暗。牢里老鼠窸窸窣窣,隔壁那个说梦话的犯人又呻吟了几声。
小窗那里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赵牧猛地坐起,爬过去。
青鸟的脸出现在小窗外,苍白得厉害。
“我偷看了证物房记录……”她声音发抖,“赵寡妇的内襟是靛蓝色细布,洗得发白。但从小窗看你床下找到的那件……是月白色。”
月白色。
赵牧脑子里嗡的一声。
颜色完全不同!
“还有……”青鸟急促地说,“赵寡妇尸体验伤记录,写着‘颈有扼痕,指印粗大’。而你……”
她看了一眼赵牧从小窗伸出的手。
赵牧下意识缩回手,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自己的手掌。瘦,手指细长,拇指与中指张开,比了比栅栏木条的宽度——不足六寸。
“扼死成年妇人,需要多大的力?”他低声问。
青鸟摇头:“我不懂。但验伤书吏说,指印间距很宽,凶手手很大。”
手大。
赵牧脑子飞快转动:“青鸟姑娘,帮我查三件事。”
青鸟咬唇:“我……”
“第一,赵寡妇死后,谁最先发现尸体?”
“第二,她那夜穿什么颜色外衣?”
“第三,”赵牧盯着她,“安阳县里,谁手特别大?尤其拇指粗壮的。”
青鸟脸色更白了。
“我爹他们收了钱,要你死。”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能再……”
“你爹参与陷害我。”赵牧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若案子翻了,他是从犯,按秦律至少黥面流放。帮我,我能救他,也能救我自己。”
这话半真半假。但绝境里,总得抓住点什么。
青鸟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缩回头,消失在小窗外。
赵牧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月白色内襟。手大的凶手。收了钱的牢卒。
还有一夜。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细瘦的手指。
“外卖员转行秦朝死囚……”他苦笑,“这开局,也太他妈地狱难度了。”
窗外,秋风刮过,带起一阵呜咽似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