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秋收大集那日,我从郡学回府,走城隍庙后巷。”
赵牧说完这句话,陈平手里的炭笔停了一瞬。
“大人想拿自己当饵?”
“饵不饵的不重要。”赵牧低头看自己的左臂——秋收大集那刀是半月前的事,绷带拆了,伤口结了痂,痒得很。他隔着袖子挠了两下,皮肉底下像有蚂蚁在爬,“三个月,我耗不起。”
门外传来脚步声,汤味先到——苦中带酸,隔着三步远就能闻见。
青鸟端着碗进来,裙摆上沾着几点药汁。她没看赵牧,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描了三遍的黑圈。
“药。”
赵牧接过碗,烫得指尖一缩,还是仰头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烧到嗓子眼,他皱着脸把碗搁回案上。
“秋收大集那天,你和小六子别去东市。”
青鸟没应声,低头收拾碗筷。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大人要是回不来,这汤就没人喝了。”
门关上了。
陈平沉默片刻:“青鸟姑娘说得对,大人得活着回来。”
赵牧没接话,指着地图上城隍庙后巷的位置:“让蒙烈在那条巷子里藏十个人。燕轻雪盯孙狡,黑炭盯赵六,小六子盯李嬷嬷。他们动,我们动。”
陈平拿炭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藏这儿、这儿、这儿。巷子两头各三个,中间四个。人一进去,两头一堵——”
“代鸮就出不来了。”赵牧接过话。
陈平搁下炭笔,拍拍手上的灰。炭粉从指缝里飘下来,落在“城隍庙后巷”那几个字上。
“张苍算出来东市人最多。代鸮会不会选那儿?”
赵牧摇摇头:“人多眼杂,护卫也密。城隍庙后巷人少,两头一卡,谁也跑不了。代鸮要的是稳,不是热闹。”
“七成?”
“七成。”赵牧用拇指关节敲太阳穴,“剩下三成——赵桓心疼他的人,周先生逼他动手。两个人拧着,哪天动手、在哪儿动手,到现在没定死。”
陈平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那就让他们定在这儿。”
赵牧没说话,伸手把城隍庙后巷那个圈又描了一遍。炭笔在掌心压出一道黑印子,蹭到袖口上,跟墨渍混在一起。
窗外天黑了,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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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秋收大集还有七日。
城墙根,燕轻雪蹲了半个时辰,腿没麻。
她盯着街对面那家脚店——门板缺了一块,风从窟窿里灌进去,把里头油灯的烟吹得东倒西歪。孙狡蹲在门槛上啃干饼,啃一口,往东看一眼。
这已经是今日第五次往东看了。
东边是郡丞府。
脚夫打听货、打听路、打听价钱,都是本分。但孙狡这三天打听的是——赵牧每日什么时辰出门、走哪条路、身边跟几个人。
这不是脚夫会问的话。
孙狡啃完干饼,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东走了。走出二十步,突然回头。
燕轻雪已经贴进了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墙砖上的青苔蹭在她手背上,冰凉。
孙狡的目光从巷口扫过去,停了一瞬——她的位置正好在墙角的暗处,日头照不到,连影子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走。
燕轻雪等他走出三十步,才从墙根闪出来。靴底踩在碎石路上,没出声。左耳垂那只青铜小箭晃了一下,被她抬手按住。
——这是她十二岁就在燕国山里练出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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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绣坊后堂,小六子蹲在门槛上灌水。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湿了一小片。
“慢点。”青鸟递了块帕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