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死死地拢住自己微微凌乱的衣襟,惊疑不定地看着不远处。
只见那个“小恶魔”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圆桌前,小手抓起一块精致的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
虽然脸还是那张可爱到犯规的萝莉脸,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南枫此刻的心情……非常、非常糟糕。
甚至比刚才发狠的时候还要阴沉。
唐月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怪物的喜怒无常,只能缩在床榻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此刻,坐在桌前嚼着点心的南枫,心里确实正翻滚着一阵极其烦躁的无名火。
他当然不会真的对唐月华下手。
甚至,这三年来,哪怕比比东无数次默许,他都没有走过那一步。
不是他什么柳下惠转世,更不是他不行。
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假的!
无论这具能量分身被他塑造得多么完美,无论触感多么真实,无论体温多么温热,都掩盖不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他南枫,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缕寄宿在比比东魂技里的幽魂。
这具看似鲜活的躯壳,本质上不过是一堆由紫黑色的剧毒和魂力揉捏而成的能量聚合体!
每当他产生那种世俗的欲望,每当气氛烘托到顶点、身体的模拟机制开始反馈出所谓的“冲动”时……
他那该死的、清醒的理智,就会在脑海里冷冰冰地提醒他:
“你是个死人。”
“你现在的身体,只是一团高浓度的能量。”
“一切都是假的。”
只要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哪怕只是闪过一瞬,所有的兴致、所有的欲望,都会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化作一地灰烬。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对着一桌满汉全席,刚拿起筷子,却突然发现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全都是用逼真的塑料做成的模型!
那种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无法真正体会的虚无感,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人抓狂。
所以,他极其排斥变回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成年男性模样。
他宁愿顶着比比东的脸到处招摇撞骗,宁愿维持着现在这个有些滑稽的模样,也不愿意变成那个“真实”的自己。
因为保持着这副完全不属于自己的面貌,至少能时刻在心底给他敲响警钟:他是假的,他只是一具由魂力构成的分身。
这种清醒到近乎残忍的认知,反而能像一枚定海神针,让他保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可一旦他变回那个男人的样子,一旦他妄图借着那副熟悉的躯壳去追逐曾经属于人类的“真实”欲望与触感,那无处不在的违和感就会像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他的灵魂深处,让他无比深刻地、鲜血淋漓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么虚假。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压抑的咀嚼声,短短片刻的功夫,南枫便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点心、水果打扫得一干二净。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满足。
这具身体,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那些吃下去的精美食物,连肠胃蠕动的过程都不需要经历,在入喉的瞬间,就会被死亡蛛皇那霸道且充满腐蚀性的魂力分解、消化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没有饱腹感,没有食物滑过食道的温热,更没有胃部被填满的踏实感。
这份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虚假,这份怎么填也填不满的空虚,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他平日里总是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一切行为。
他会像正常人类一样按时吃饭、喝水,哪怕这具身体根本不需要进食;他会像正常人一样打哈欠、睡觉休息,哪怕能量体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他强制自己把所有的“生理需求”都严格控制在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度”里。
他就像是一个敬业的戏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层名为“活着”的脆弱窗户纸,让自己至少在自欺欺人的时候,还能以为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一旦过度,一旦像刚才那样试图越界去触碰那些不该属于他的真实,那份冰冷刺骨的虚假,就会如海啸一般,再次将他彻底淹没。
南枫丢下手里最后一点点心碎屑,烦躁地拍了拍手。
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厌倦。
无聊。
无聊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