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拉过宁馨的手,心翼翼地揭开帕子的一角,看见那道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的伤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才几天啊……这才几天啊!”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声音又气又心疼:“唉,我真该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让的!”
“这一天天的,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姑娘弄得一身伤……”
“这膝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手又豁了这么大一道口子……”
“你这孩子,你是来我家避难的还是来遭罪的?”
宁馨的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王氏。
她不能话,但这个拥抱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王氏被她搂着,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拍她的后背:
“你你这孩子……你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呢……”
李春草在一旁也跟着抹眼泪,丁万虎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祝溪亭站在院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宁馨抱着王氏的那只手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村长王德厚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宁馨手上的伤,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问,转身进屋去拿药箱……
陈伯简单处理过,但回到家还得仔细重新包扎。
“陈伯没伤到筋骨,就是口子长,得养一阵子。”祝溪亭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村长点了点头,把药箱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宁馨松开王氏,朝村长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王氏抹了把眼泪,拉着宁馨坐下,重新给她上药包扎。
正包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长生送的那只白狗忽然从墙角窜出来,冲着院门外“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别叫,别叫!”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紧张。
团团叫得更凶了。
宁馨抬起头,看见两个人影走进了院门。
走在前面的男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短袄,脸膛黝黑,眉眼间和胡林有几分相似,但比胡林粗犷得多。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块腊肉和一兜鸡蛋,走路的步子又急又重。
胡林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王氏手里的药布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冷淡。
村长坐在一旁,没有起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也不上好看。
“叔,婶。”
胡大勇走进院子,把篮子放在台阶上,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赔笑的表情,“我带这臭子来道歉了。”
“其实早该来的,上次就该来的……我……”
他回头瞪了胡林一眼,“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滚过来!”
胡林往前挪了两步,还是低着头。
团团绕着他转了两圈,又冲着他叫了两声,胡林没有反应,像没听见一样。
胡大勇一巴掌拍在胡林的后脑勺上:
“话!”
胡林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开口。
胡大勇的火气上来了,又要打,村长这时候开口了:
“行了,打孩子有什么用。”
胡大勇收了手,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叔,我知道这臭子做的事不像话。”
“上次他推了人家姑娘,我让他来道歉,他死活不来,我揍了他一顿,他还是不来。”
“他这臭子太倔,被他娘和他爷奶惯坏了,从就没个怕惧的。”
他顿了顿,看了宁馨一眼,又看了看她手上缠着的布条,声音低了几分:
“今天……今天要不是宁丫头,我家这子有没有命回来,都不一定。”
“两个娃娃爬到树上,能撑到猎户来,那是阎王爷手里捡回一条命。”
胡大勇着,眼眶微微泛红,又拍了胡林一下!
这次力道轻多了:“你倒是句话啊!”
胡林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睛
他看了宁馨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村长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这子之前怎么的馨馨,我可都还记着呢。”
这话得不重,但分量很重。
胡大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抬起手,这次是真的用了力气,一巴掌拍在胡林的肩膀上。
突然,胡林的膝盖一弯,“咚”的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村长愣了一下,王氏也愣住了。
胡大勇更是愣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想:我也没使这么大的劲儿啊,这子怎么就跪了?
他不知道的是,胡林从山里回来之后,腿就一直软着。
是因为后怕。
每闭一次眼,脑子里就闪过那头野猪血红的眼睛,闪过宁馨从树上跳下来接住他时摔在地上的画面,闪过她手上那道长长的、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在家里坐了一下午,一个字都没。
他娘问他怎么了,他不……
他爷奶叫他吃饭,他不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她为什么要回来救他?
他骂过她,推过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过她……她为什么要回来?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今,是他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