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指着白板上的图,从头讲了一遍。入侵发生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对方利用了测试服务器的一个已知漏洞,这个漏洞安全团队上周就发现了,但还没来得及打补丁。
苏砚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漏洞,谁知道?”
安全团队的人面面相觑。
“我们团队内部知道。”安全负责人,“上周的漏洞报告里写了,抄送给了技术部和运维部。”
“也就是,知道的人不少。”
“对。”
苏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老周,你觉得是内部的人干的?”
“有可能。”老周,“但也不排除对方自己扫到了漏洞。那个漏洞是通用型的,网上有公开的利用工具。”
苏砚点了点头。
“把服务器的访问日志全部调出来,我要看今天下午四点前后五分钟内,谁访问过那台服务器。不管是内部网络还是外部网络,全部查。”
“明白。”
“还有,”苏砚站起来,“从今天开始,所有测试服务器的访问权限重新审核。不必要的权限全部收回。三天之内,把所有的安全补丁打上,我不想再听到‘还没来得及’这四个字。”
安全负责人的脸白了。
苏砚没再多,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陆时衍靠在墙上等着她。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砚,声音有点哑,“但能应付。”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陆时衍跟了进来。
苏砚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
“陆时衍。”
“嗯?”
“你,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车里,他送她回家的时候。那次他“能”,因为没得选。这次她想听点别的。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站定。
“苏砚,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能赢。”他,“不是因为我们没得选,是因为你足够强。”
苏砚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但陆时衍已经看到了。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苏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六十七楼的高度,能看出去很远很远。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大楼的灯光在闪烁,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传递什么消息。
“我累了。”苏砚,声音闷闷的,“真的很累。”
“我知道。”
“从十八岁开始,我就一个人扛着。公司、员工、技术、投资人、客户,所有人都在找我,所有人都在问我。我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转,不能停,停下来就散了。”
陆时衍没有话,只是抱紧了一点。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在法庭上,那颗子弹打中的不是我肩膀,而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不是就解脱了。”
陆时衍的手收紧了一下。
“别这么。”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这么想过。就一下下。”
陆时衍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跟平时那个铁腕女王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苏砚,你听我。”
她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了。”他,“你有我。”
苏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从来不在人前哭的。她爸破产那年她才十二岁,她都没哭。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账上只剩三万块,她也没哭。可今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哭了。哭得像个姑娘。
她想,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有个人,让她不用再装了。
五
那天晚上,陆时衍在苏砚的办公室陪了她很久。
她没有回家,他也没有走。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但谁也没话。
苏砚的手机一直在响,她一个都没接。
“你不接?”陆时衍问。
“不想接。”
“万一有急事呢?”
“天塌不下来。”苏砚,然后补了一句,“就算塌下来,也有你顶着。”
陆时衍笑了。
“你这么信任我?”
“不是信任。”苏砚,“是懒得自己顶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苏砚。”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苏砚想了想。
“睡觉。睡三天三夜。”
“就这个?”
“就这个。”她,“然后找个海边,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
“一个人?”
苏砚看了他一眼。
“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陆时衍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苏砚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她想撑着,不想在他面前再睡一次,但身体不听话。
“睡吧。”陆时衍,“我在这儿。”
“你不走?”
“不走。”
苏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陆时衍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大衣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烟草的气息。
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很安心。
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海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陆时衍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苏砚,我喜欢你。”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她想点什么,但嘴巴不听话。
最后,她只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