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
黄昏时分的运河被夕阳染成熔金色,水面碎光粼粼,像有人撒了一把金箔。
穆宁雪站在水巷尽头的一处石栏前,面朝大海。
海风从亚得里亚海的方向灌进来,拂动她银白色的长发。
发丝在斜阳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融不掉她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洁的月白色束腰长裙,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
腰线收得很紧,勾勒出纤细得惊人的弧度。
往下是裙摆也掩不住的修长双腿,笔直,匀称,踩着一双浅色低跟凉鞋,露出圆润白皙的脚踝。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那张脸美得近乎失真,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她就这样静静站着,冰蓝色的眼眸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脚步声渐渐稀疏了。
叫卖声、谈笑声、贡多拉船夫的吆喝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层剥离。
水巷两侧的店铺陆续收起了遮阳棚,老板们低着头快步离开,连门板都顾不上锁。
穆宁雪察觉到了什么,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侧过来。
只见一道身影从水巷深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法师袍,步伐不紧不慢。
走得近了,那张脸渐渐清晰。
面容瘦削,颧骨很高,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像在地下室蛰伏太久的蛇。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冷了几分。
穆宁雪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晚风将她额前一缕银发吹散,她没有去拢,只是静静看着那位老人。
“潘西长老。”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潘西在石栏前三步处停下。
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长高了不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也更好看了。”
明明是夸赞,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穆宁雪没有接话。
潘西也不在意,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穆宁雪垂下眼睫,依旧沉默着。
潘西紧盯着穆宁雪,声音陡然高了几个度。
“冰晶刹弓!”
“穆氏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你应该清楚族里给了你多少资源”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那双幽冷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你以为这些都是白给的吗?”
穆宁雪的手搭在石栏上,指尖微微泛白。
“冰晶刹弓的碎片,在你母亲体内孕育了七年,又在你的身体里继续成长了十几年……”
潘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这就是你的宿命,穆宁雪!你不是一个人,你只是一把弓的容器!”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穆宁雪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依旧站着,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雪。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现在轮到我了……”
潘西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某种近似于满意的表情。
“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