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批地龙深井泵,开始日夜不休地灌溉田地。
当一瓶瓶冰镇可乐,被送到田间地头,化作百姓口中的快乐神水。
关中地区那原本如同干柴烈火般,一点就着的紧张气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降温。
恐慌,正在消散。
希望,正在重燃。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反映在了长安城的粮价上。
东市,最大的粮铺,郑记米行门口。
往日里,这里总是人满为患,排队抢购的人群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掌柜的只需坐在柜台后,便能欣赏到一幕幕为抢粮而上演的全武行。
而今天,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郑掌柜站在门口,焦急地望着街道。
以往那种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神情,早已被一脸的愁云惨雾所取代。
粮价的牌子上,昨天还写着每斗一百二十文,今天一早,就被他悄悄换成了每斗一百文。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问津,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个伙计哭丧着脸,声音都在发抖:
“掌柜的,怎么办啊?咱们库房里还囤着十几万石的粮食呢,都是按八十文的均价收上来的!”
“现在这情况,要是再卖不出去,东家非把我们皮扒了不可!”
“慌什么!”
郑掌柜色厉内荏地呵斥,但颤抖的语调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不过是些许井水,能顶什么用?”
“关中百万亩良田,就靠那几台铁疙瘩,杯水车薪!老夫就不信了!”
“百姓们手里的存粮,撑不了几天的,等他们吃完了,自然会哭着喊着来求我们!”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就在昨天,朝廷的官方粮点,突然将平价粮的价格,从每斗五十文,下调到了四十文!
而且,不再限量!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囤粮商人的心口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的粮食储备充足,底气十足!
他们根本不怕打价格战!
就在郑掌柜心烦意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之时。
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闹声。
“发粮了!朝廷在朱雀大街免费发救济粮了!”
“大家快去啊!凭户籍,每家都能免费领一石粮食!一石啊!”
“真的假的?朝廷这么大的手笔?”
“千真万确!是太子殿下亲自在监发!”
“我还看到晋阳公主殿下了,那个活神仙一样的小公主,还给咱们发那种黑色的快乐神水喝呢!”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原本还在家中犹豫、观望的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扛着家里最大的米袋,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甚至抱上了能装东西的瓦罐,蜂拥着朝朱雀大街的方向冲去。
人潮从郑记米行门口汹涌而过。
甚至有人认出了郑掌柜,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唾骂:
“奸商!还想卖一百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朝廷给我们免费发粮了!”
郑记米行门口,瞬间变得空无一人。
郑掌柜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免费发粮?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赈灾。
这是皇帝,在向他们这些囤积居奇的世家大族,发起最后的总攻!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摧毁他们用粮食构建起来的壁垒!
“降价!快!把价格给我降到八十文!不!六十文!”
郑掌柜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然而,已经太迟了。
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欢声雷动。
李承乾穿着一身太子常服,亲自站在高台上,指挥着数百名金吾卫,维持秩序,发放粮食。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目光坚定而果决。
经过天工院烈火与汗水的磨砺,他早已褪去了曾经的阴郁和怯懦,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未来储君的沉稳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