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好多照片,张张都捨不得刪,每一张都觉得好,每一张都想珍藏。
罗卫东也带了手机,但他镜头里的画面和李秀兰截然不同。
李秀兰拍的是鱼和珊瑚,他拍的却是李秀兰戴著面镜咧嘴笑的模样,记录她踢水时溅起的细碎水花,捕捉她追一条鱼没追上时懊恼的神情,还有她像块木板似的浮在水面上的样子。
李秀兰没察觉他在拍自己,以为他也在拍鱼,还喊他:“快看那边有一条大的!”
他便顺著她指的方向对准镜头,等她游过去追那条鱼时,镜头又悄悄转了回来,定格在她的背影上。
罗飞在水里游了一圈,仔细確认这片浅水区没有暗流,也没有危险生物,这才安心回到父母身边。
他注意到远处有几个身著潜水装备的人正朝深水区游去,其中有男有女。
队伍最前面是一位看起来像教练的人,身后跟著三四个游客。
这些游客的动作十分生疏,踢水姿势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新手。
罗飞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並未放在心上。
时间在水中悄然流逝。
太阳从东边缓缓爬升至头顶,光线也从斜射转为直射。
水下的世界因此比早晨明亮了许多,阳光穿透海水,在白色的沙地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宛如碎裂的镜子。
李秀兰的嘴唇有些发紫——儘管水温並不低,但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身体的热量还是在慢慢流失。
罗飞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便游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指了指水面,示意她该上浮了。
李秀兰显得有些不舍,又多拍了几张照片,这才跟著罗飞向上游去。
中午的午餐很丰盛,老李做了海鲜面,用的是早上他们钓上来的鱼,汤底熬得奶白奶白的,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李秀兰一边吃一边翻手机里的照片,翻到一张罗卫东在水里张著嘴的照片,笑得差点把面喷出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像不像一条快死的鱼”
罗卫东凑近看了一眼,脸颊顿时红了,伸手就想抢过手机刪掉照片,李秀兰却把手机攥得紧紧的不给。
两人像孩子似的在餐桌旁你爭我夺,最后还是罗飞开口劝道:“妈,您留著吧,以后翻出来看肯定很有意思。”
李秀兰这才把手机收了起来,还得意地冲罗卫东扬了扬下巴。
罗卫东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麵。
下午的光线比中午柔和了不少,不再那么刺眼。
罗飞决定带父母去更深的地方看看。深水区位於礁盘边缘,水深约十五到二十米。
海底不再是白色的细沙,而是大片大片的珊瑚礁,宛如一座五彩斑斕的水下花园,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有的形似鹿角,有的状如大脑,有的则像一朵盛开的鲜花。
这里的鱼群也比浅水区多得多,常常是几百条甚至上千条聚在一起,宛如一团团移动的彩色烟雾,在珊瑚礁上方盘旋、翻转、忽聚忽散,令人眼花繚乱。
李秀兰一进入深水区就被那些鱼和珊瑚迷住了,手机拍个不停,恨不得把整个海底世界都装进手机里。
罗卫东也比上午放鬆了很多,不再紧张了,踢水的动作也越来越自然,跟李秀兰並排游著,偶尔伸手扶她一把,偶尔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大鱼,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小林和阿杰一左一右地护著他们,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小林的潜水技术很好,在水里像一条鱼,动作流畅、舒展,不紧不慢的,从不离李秀兰超过两米。
阿杰的技术也不错,但他更喜欢在礁石之间钻来钻去,像一只调皮的海豚。
罗飞游在最前面,不时回头望向父母,確保他们的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深水区的其他区域——这里已有不少潜水者,他们三五成群,都穿著色彩鲜艷的潜水服。
有些是教练带著游客,教练身著醒目的黄色或红色潜水服,游客则穿著黑色或蓝色的,很容易区分。
教练们动作专业,手势清晰,节奏沉稳,游客们在他们的引导下,在水下缓缓游动,时而拍照,时而观鱼,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没过多久,罗飞便注意到了一幕反常的景象。
在他右前方约三十米处,一组潜水者正停留在珊瑚礁的边缘。
那位教练身著黄色潜水服,身形高大,背上的气瓶贴著一张红色標籤,上面印著潜店的名字。
游客是一名女性,脸部看得不太清晰,但从身材和泳姿判断,年纪应该不大。
她穿著粉色潜水服,脚蹼是白色的。与教练並排游动,动作略显生疏,不过还算协调,看起来像是有过几次潜水经歷、具备一定基础的初学者。
这时,教练停了下来。
他朝那位女性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也停下。
女人照做了,在水中保持静止,双脚轻轻踢水以维持身体平衡。
教练游到她身旁,绕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往下压。
女性的身体被压向海底,她挣扎了一下,手臂划动著水,试图上浮,但教练的力量远大於她,她根本无法挣脱。
教练的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脸上,扯下了她的面镜。
面镜从她脸上脱落的瞬间,海水立刻涌进她的眼睛和鼻子。
她闭上双眼,嘴里的呼吸管也掉了出来,开始呛水,一串串气泡从她嘴里冒出,如同沸腾的水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