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禺对此并不意外,也跟着追了上去,两人又跑了一段路,又跑入了山林……
忽然训枭人停了下来,忽然转身对着陈禺匿藏的地方,用汉语笑着说:“朋友,你跟了我一夜,到底找我何事?”
陈禺见被人识破,从匿藏的地方跳了出来,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训枭人笑道,“早发现,迟发现,不一样是发现。何必执着于此,我只是想问一下阁下,为何要跟踪我?”
陈禺说:“你不是汉人,但会用汉语,而且既然知道用汉语问我,说明你也猜到我是谁了。你自然知道我找你何事……”说罢,直直地望着训枭人。此时,两人也就十几步距离,陈禺看得清楚,这人相貌三十岁左右,鹰钩鼻,甚是劲健。看容貌不但不像扶桑人,也不像中原人,更像是混血人。
训枭人此时看清陈禺的容貌,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这也是一闪而过,说:“你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陈禺,对吧?我们有冒犯阁下吗?”
陈禺听出,训枭人这话底气有点不足,毕竟自己最近的战绩确实有点吓唬人。心想既然你怕,这就最好了,接着训枭人的话,回复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陈禺,你自然知道我来扶桑所为何事。你还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我了吗?”
训枭人听后先是一怔,随即稍作沉思,然后笑道,“陈公子的意思是我们欲取代足利义满,所以影响了陈公子和足利义满谈的海贸打击,是不是?”
陈禺静静地看着训枭人,轻轻地点点头。
训枭人哈哈大笑起来,“陈公子,你想错了,对比起,足利义满,其实我们更希望海贸能达成。难道陈公子看不出,我们比你们更早经营海贸吗?所以如果陈公子真的想大海贸,应该合作的人是我们,而不是足利义满。”
陈禺望着训枭人,心中盘算着这个训枭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训枭人好像一早就已经看穿陈禺,笑道,“陈公子,我也不怕得罪,你以为我们看不出,你们谈及的海贸,并不是真正的海贸,只是打算把扶桑拉下来,只要扶桑也参加海贸,就一定要和明朝共同,肃清倭寇。肃清倭寇巩固海防,才是你们搞海贸的真正的目标。”
陈禺心头一震,这是毛骥的计划,自己也是前几晚和赵姑娘谈话的时候,才知道的。但这个训枭人又是怎样知道的?
训枭人似乎看透了陈禺所想,接续说,“不瞒陈公子说,我们和你们其实并不是敌人,反而波斯光明神教的人和你我到底是不是朋友,这点希望陈公子认真想清楚。”
陈禺问,“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训枭人回答道:“波斯光明神教流入中土后,中土光明神教上一任教主毛骥,带着中原群雄驱除鞑虏,后来把大权移交给朱元璋,最终逐元朝出大都。陈公子和毛骥又是朋友。所以我猜,陈公子定然觉得波斯光明神教是和汉人是一路的。”
训枭人看着陈禺,稍作停顿,继续说:“但有三件事情,我希望陈公子在对波斯光明神教立场下定义之前事先知道。”
陈禺心头一震,问:“哪三件事情?”
训枭人说:“第一,中土光明神教和波斯光明神教,在十多年前,已经分家了。所以后来中土光明神教抗元,就请不要算在波斯光明神教头上。他们自己在波斯,也给帖木儿皇朝压得抬不起头,他们有这个实力来帮中原抗元,为什么不先帮自己抗元?”
陈禺知道他说的不错,不论是自己以前翻阅的典籍,还是最近听,温拓,赵姑娘等人说的事件,和训枭人所说的这个信息,都不相冲突,于是回答道:“这件事我知道,其它两件事呢?”
训枭人继续说,“第二,就算不是元朝,就算中原执掌大权的是汉人,波斯光明神教一样要推翻。在宋徽宗时期,就有方腊起义的事情。直到,宋末元初,中原各大武林门派助郭大侠镇守襄阳,和元兵持续耗损,最终元气大伤后,中土光明神教,才借此间隙重新崛起,成为元朝第一大门派。所以我说,光明神教要的根本就不是驱除鞑虏,而是要我们泱泱华夏,全部都背弃圣贤古道,去拜他们的那些邪魔外道。陈公子应该不会反对吧?”
陈禺一时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陈禺出身交州,宗族祠堂,屡见不鲜(注1)。但陈禺更清楚,方腊提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否定 “三纲五常”;实行 “不事祖先”、火葬裸葬,摒弃儒家丧葬祭祀传统。除了儒家,道观,佛庙,也被方腊捣毁不少。大有天下只尊一教的做法,这种倒行逆施,狂妄自大的做法,自三皇五帝以来都不曾见过。难怪世人当时会称之为“魔教”。
训枭人见陈禺哑口无言,知道陈禺被自己问住,陈禺没有立即反驳自己,说明自己所说的事情,陈禺是本身知道的,只是以前没有把这些事情想在一起。这样一来,就更有信心了,等着陈禺的回答。
陈禺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问,“第三件事呢?”
训枭人说,“第三件事,或许毛骥跟你讲过一部分,或许波斯光明神教的人也给你讲过一部分,我只想告诉你,毛骥知道的有限,波斯光明神教的人也有所隐瞒。你要了解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应该去问你的师傅慕容正德。”
训枭人说完后,又稍作停顿,说:“前两件事……看来陈公子不但武功绝伦,而且博通经典,前两件事情,陈公子是不用解释了。但陈公子可能仍会问,那些事情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人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我觉得陈公子必须要找到你师傅,问清楚第三件事,你再对这件事情做出判断。不要只听片面之词。”
说完,好像算准了陈禺不会拦住他一样,转身就走。
陈禺忽然喝住训枭人,说:“你问我三个问题,我也有两个问题要问。”
训枭人站住,转身问陈禺:“什么问题”。
陈禺见他丝毫没有半点慌张,好像真的是要回答两个问题,而不怕自己会临时改变主意对他下手一样,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淡定。
陈禺说:“你提及要我问一下我师傅,我现在正是找不到他,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还请赐教。”
训枭人一怔,问:“你不知你师傅所在?”随即面色一变,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了一样。
陈禺心中无比奇怪,他为什么这个表情?难道他一直认为我和师傅慕容正德有联系?不过陈禺暂时更想知道慕容正德所在。
于是继续问,“是的,请赐教。”
训枭人盯着陈禺,似乎是在看陈禺的表情,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回复道:“若不是陈公子的侠名,我是断然不会相信陈公子的问题的。我只能说,我答应了他老人家不能泄露他的行踪,既然他老人家没有告知陈公子,我自然也不能告知。陈公子不会为难我吧?”
陈禺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人家这样说,也别无他法,只能补充道:“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就跟他说一声,现在我在找他。”
训枭人自然明白陈禺话语中的他是谁,于是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那么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陈禺问,“以后我如何能找到你们?”
训枭人想了想,回答陈禺,“如果明天晚上你还在敦贺,我会在西城城郊留下足迹,你傍晚过去,自然能找到我。我们再说下一步问题。”
陈禺明白自己的这个问题,提得突然,人家处于自我保护,也要做准备,既然现在有一个见到自己师傅的机会,为何不搏一搏?于是点头,示意训枭人可以离去。
训枭人对着陈禺一笑,道,“陈公子,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
陈禺望着训枭人远去的身影,早上阳光正穿过树丛射在林中的道路上,清风吹拂过,卷起些许残叶,却淹没不了训枭人的足迹……
训枭人似乎知道非常多信息,那么他是不是真的想和陈禺合作?还是只是骗过陈禺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