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甲在黑髮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那些足以弹开子弹的角质层,在髮丝的切割下只发出了轻微的“嚓嚓”声,就跟切豆腐似的。
腥臭的血雨从天而降,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涟漪。
张伟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他扭过头想吐,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恐惧锁死了,连乾呕都做不到。
水面下的清理还在继续。
那些被拖入水中的奴隶和变异体,正在被黑髮以一种近乎流水线作业的效率逐一处理。偶尔有半截手臂或者一片带肉的肋骨浮上来,又立刻被拽回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
没有惨叫——因为水底的东西不给它们叫的机会。
林凡就站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黑髮从他领口和袖口涌出,铺在水面上向四周延伸,像一朵倒放的黑色莲花。
他低著头,右手轻轻抚摸著缠在左臂上的几缕髮丝。
那个动作很温柔。
温柔到跟周围的地狱画面完全不搭。
水面突然裂开。
从正中央,从最深的地方。
一只惨白的手掌先探了出来。
纤细,修长,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水珠顺著苍白的手背滑落,每一滴落回水面都会激起一圈冒著寒气的涟漪。
然后是手腕,小臂,肩膀。
湿漉漉的黑色长髮从水面下翻涌而出,铺天盖地,像被打翻的墨汁在水面上疯狂扩散。那些髮丝比之前从林凡领口钻出来的要粗上一圈,每一根都泛著幽幽的冷光。
她从水里站了起来。
凌馨语。
或者更准確地说——“窒亡鬼女”。
她的皮肤惨白浮肿,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溺亡者。灰败的嘴唇微微张开,脖颈上有一圈深陷的淤青勒痕。
最让人崩溃的是她的眼睛。
两个黑洞。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黑洞。眼窝里空空荡荡,没有眼球,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
从那两个窟窿里,正缓缓淌出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血泪。
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面上。
每一滴落下的瞬间,周围三米范围內的水温就会再降一度。
张伟的牙关在打架。
凌馨语从水面上飘过来,湿漉漉的长髮在她身后拖出几十米长的轨跡。她没有看张伟。
她飘到了林凡身边。
一只惨白的手搭上了少年的肩膀。
林凡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
任何正常人类看到这张脸都会嚇一跳。
但林凡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
他抬手拂开她额前湿噠噠的碎发,指腹从那道淤青的勒痕上轻轻滑过。
“辛苦了。”
缠在林凡腰间的髮丝收紧了一些,像猫蹭人。
张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这什么情况
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能把巨犬切成肉末的恐怖厉鬼,对著这个瘦弱的高中生......撒娇
这俩人,一个是活人,一个是鬼。
但他们之间的互动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对情侣都要默契。
戒指负责改造环境。厉鬼负责利用环境杀人。
天衣无缝。
从头到尾,他张伟就是走进了一个提前布好的口袋阵。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
张伟的声音碎成了渣子。
林凡终於正眼看了他一下。
左眼清澈,右眼幽蓝。异色瞳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冷淡。
“普通人。”
林凡说。
“就是比你多一条命、又少一条命的普通人。”
他把右手重新插回裤兜。
身旁,凌馨语缓缓转过头。
那两个空洞的、流著血泪的眼窝,正对上了张伟的脸。
温度还在降。
张伟脚下那块最后的楼板残块,边缘已经开始结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