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就是这个庞大后勤大本营的大管家。”
直到这一瞬,在这堆积如山的帐本质问下,她才犹如醍醐灌顶般,真正听懂了“管家”这两个字所承载的万钧重量。
管不好,这绝不仅仅是高丽少分一点红利的鸡毛蒜皮。
管不好,是整条大圣朝在东海的吸金大动脉,隨时会烂在她高丽驻守的这一段里!
一旦让林休发现,她这个“大管家”竟然没镇住场子,导致大圣的利润缩水……
那个连“半步先天”都能一掌拍死的大圣暴君,绝对会毫不留情!
他会把高丽,连同所有妄图伸手的混帐东西,像东瀛的长门要塞一样……
彻底轰成一地白灰!
“统统退下,谁也不许靠近议厅半步。”她疲惫却异常坚定地挥退了所有的帐房。
偌大的议厅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那犹如妖魔嘶吼般的海风声。
行署外院,寒风如刀,却斩不断这里涌动得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试探。
帐册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那些骯脏的风声就已经犹如无孔不入的毒瘴,顺著厚重木门的缝隙,一点点吹进了金映雪的后脊。
白天的混乱还没彻底消停。
港口外围,几个平时对大圣人点头哈腰的高丽小吏,竟然也大著胆子,在巡港的大圣书记官面前含糊试探。
“听闻军仓还空著几间,不知能否通融让商船的小货歇歇脚……”
这种看似卑微的探口风,藏著的却是挑战大圣军法的险恶用心。
到了夜半三更,行署外院更是没个消停。
几名心腹女官满头大汗地跑来回稟。城中几家权贵的代表,拉著满车的真金白银和古玩,竟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找上门来。
他们打著犒军的幌子,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水脚钱”和“卸货抽分”的旧例。
这帮人竟试图用银子,生生砸穿港务衙门的防线,强行切分这块带血的横財。
就在这时。
议厅外,守门的死士无声地退开半步。
厚重的木门被极其规矩、却未发出一丝声响地推开。
一个身披玄色暗纹劲装的修长身影,规矩地走入殿內。他那双隱在斗笠下的眼眸锐利如刀,正是大圣朝埋在高丽二十年的断刃,如今这把刀已然彻底出鞘——锦衣卫百户,沈无锋。
他收敛了所有的市侩,步履极轻,二十年的暗桩生涯,早將这种鬼魅般的无声潜行刻进了骨子里。
在这暗潮涌动的釜山港,他凭一己之力编织出了一张情报网。
那是足以让所有高丽死硬派日夜胆寒的,深藏於阴影中的特务绞索。
沈无锋走到案前三步,恭敬却如同冰块般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沓带著暗红色血跡的薄薄秘卷,极其平稳地放在了金映雪的案头。
“太后。”
沈无锋的声音极其乾燥沙哑,没有半分人本该有的情绪波澜,却透著刺骨的血腥味。
“外头的商贾不过是些找死的鬣狗。”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那叠秘卷:“真正麻烦的,是城防营和西山大营里那几个总兵,他们的手……已经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