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那个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客套。
“我是省委组织部的。”
简单的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实心铁球,重重地砸在听者的心上。
“云州的工作,我们已经了解了。做得很好。”
对方的语调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既定的文件。
“辛苦了,小李同志。等候下一步通知。”
说完,电话便被乾脆地掛断。
没有过多的表扬,没有具体的许诺,只有一句“等候通知”。
但在体制內,这本身就是一种分量极重的信號。
李昂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仿佛刚才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候电话。
可旁边的严振邦,却笑了起来。
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如同铁铸的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看著李昂,讚许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的名字已经掛上號了。”
……
省委组织部的一通电话,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高宇的落马,则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云州官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以高宇为核心,经营了数年的腐败集团。
在巡视组雷霆万钧的手段面前,如同纸糊的房子,轰然倒塌。
市城建局、交通局、甚至公安系统內部,每天都有人被带走问话。
那些往日里在各自单位作威作福的实权人物,一个个惶惶不可终日。
办公室的灯常常彻夜亮著,却没人知道他们是在销毁证据,还是在写懺悔材料。
隨著审查的深入,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被揭露出来。
当初步核算的结果出来时,就连严振邦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纪检,都忍不住拍了桌子。
云州系列腐败案,查封、冻结、追回的赃款赃物,合计价值超过五个亿。
五个亿!
这个数字通过某些渠道传出去后,整个江南省都为之震动。
普通的老百姓或许对官场斗爭没什么概念,但他们对钱有。
五个亿能做什么
这个话题,在云州的大街小巷,在茶余饭后的閒谈中,被反覆地討论著。
有人说,能把全市的中小学都翻新一遍。
有人说,能给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多发好几年的养老金。
也有人说,能把坑坑洼洼的城市道路,全部重新铺上最好的沥青。
这些议论,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朴素的情感——对巡视组的感激。
有人自发地製作了锦旗,敲锣打鼓地送到巡视组下榻的宾馆门口。
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写了感谢信,托人一定要交到领导手上。
整个云州的社会风气,仿佛在一夜之间。
被这股强风吹散了笼罩多年的阴霾,变得清朗起来。
巡视组在云州的工作,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按照惯例,云州市委、市政府为即將撤离的巡视组举办了一场践行晚宴。
宴会厅里,气氛与巡视组刚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虚偽的客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感激与敬畏的拘谨。
云州的新任领导班子成员,端著酒杯。
轮流过来给严振邦敬酒,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他们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严振邦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著菜的年轻人。
没人敢主动去给他敬酒。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掀翻了云州官场的风暴。
真正的风眼,就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