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低着头,把那些菜一样一样尝过去,全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饭后,沈母坐下来,把这些年的事一桩桩说给她听,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到后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都是我们不好,当初没看住……叫你在那边受了那些……”
“都过去了。”沈云初说。
“没有的,怎么过去。”沈母摇头,“那些年你在宋家,他们待你……”她没说完,吸了口气,“我每想一次,心里就难受一次。”
“沈家不欠我什么。”沈云初说,语气很平,“那时候谁都不知道,没得怪。”
沈父一直坐在旁边没开口,这时候才低声说,“你叫我们一声,也不是不应该的。”
他说得很直,没有绕弯子。
沈云初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爹。娘。”她叫了一声。
两个字落下去,沈母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低着头,抹了好半天。沈父抬起茶杯喝了口茶,把脸错开去,但耳根子红了一截,颈子也红了。
有意思,原来他也会脸红。
她在沈家住了三天,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然后提出叫两位老人跟她一起回京城。
沈母犹豫,说怕给她添麻烦,说京城地方大,他们住不惯,说家里这些东西走不开。理由说了一堆,沈云初一条条听完,等她说完,才说,“我在京城置了院子,住得下,地方大着呢。再说,我接下来还有些事要办,两位老人在眼前,我也省心。”
沈父问,“什么事?”
她顿了顿,“不太好说的事。但不会连累两位老人,这个我保证。”
沈父沉默了一会儿,看了沈母一眼,沈母没说话,他就点了头,“成,跟你去。”
沈家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过一天半的工夫,雨也停了。她雇了车,把两位老人接上,一路往北,进了京城。
宅子是顾衍帮着寻的,三进的院落,周围清静,里头栽了两棵树,一棵石榴,一棵桂花。桂花还没到季,但石榴已经抽了嫩叶,绿得很新鲜,叫人看着就觉得精神。
沈母进门,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到那棵石榴树跟前停下来,说这里好,有树,不压抑。沈父在旁边跟着走,没说什么,但在那棵石榴树跟前站了好一会儿,摸了摸树干,才跟着往里走。
沈云初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心里那块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动了一些。
安顿好了,接下来的事就排得很满——顾衍那边盯着宋峰钰,她这边的线要一条条理清楚,消息要盯着,还有几件旁的事要料理。正在心里排着顺序,外头小丫鬟进来通报,说钟离来了。
钟离是她认得的一个读书人,年纪不大,出身寻常,但学问扎实,据她所知是这一届里头真正有几分实力的。这科春闱将近,他从外地进京备考,原先租住的地方出了变故,房东要收回屋子,他找了几处都不合适,托人递了话来,问能不能借住一段时日。
她让人把他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