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董卓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骤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久困于南方僵局的阴霾被这道光芒瞬间撕裂,他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蛟龙!
蛰伏在江上的蛟龙!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响,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
他仿佛看到一片龟裂干涸的土地,在绝望中终于等来了倾盆的甘霖。
南方,刘表,刘备……这些日子以来如鲠在喉的名字,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破局的利刃。
他紧紧攥住拳头,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只要能掌控长江,刘表的荆州便如同一座被抽去地基的楼阁,随时可能倾塌!
而刘备,那只不断在南方搅弄风云的枭虎,也将被彻底锁死在笼中!
就在董卓心潮澎湃之际,一个身影毅然出列,向着他躬身一拜。
此人正是苏飞,他面色肃然,眼神中却交织着追忆与决绝。
“主公!”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浔阳甘宁,字兴霸,乃末将旧友。当年我二人一同在黄祖帐下效力,情同手足。兴霸之勇,冠绝江夏,其水战之能,更是天下无双。只是黄祖老迈昏聩,不能用人,这才致使明珠蒙尘,猛虎卧岗。若主公欲取此人,末将愿为说客,亲赴浔阳,为我军招来这条江上真龙!”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往昔兄弟情义的怀念,那份自信几乎要溢出言表。
然而,在他坚定的语气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当年的他与甘宁,是共患难的兄弟,而今,他已是董卓麾下的将领。
这重身份,究竟会成为说服旧友的桥梁,还是会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不敢深想,只能将这份忧虑深深埋藏在心底,用更加坚毅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董卓锐利的目光落在苏飞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向另一侧的沙摩柯与胡昭,沉声问道:“蛮王,孔明先生,山越与奚尼诸部那边,可有定数?”
沙摩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他瓮声瓮气地答道:“回禀主公,我已派人联络,山越与奚尼诸部皆有响应之意,共扰刘表后方,断其粮道。但……荆南地形复杂,消息传递不易,至今未能收到他们起兵的确切回音。若无确信,我等不敢贸然深入,以免陷入刘表与江东孙氏的夹击之中。”
胡昭也跟着补充道:“主公,蛮王所言甚是。如今敌我态势不明,任何一步都需谨慎。南方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书房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压抑起来,仿佛一片乌云重新笼罩在众人心头。
沙摩柯的计划一旦受阻,意味着从陆路牵制刘表的策略便陷入了停滞。
战局,再一次悬而未决。
就在这片沉寂之中,董卓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