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五社津渡口,卷起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冰封的岸堤。
陈群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名董军士卒正沿着河岸,冒着严寒,疯狂地修缮着那条看似坚固的堤坝。
他们号子声震天,搬运土石,打下木桩,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赛跑。
陈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虚张声势。
他心底暗自评判。
这董西平,不过是拾了些兵法皮毛,便想学古人水淹七军的故伎。
如此明目张胆地在阵前修堤,不就是为了给自己这个使者看,好在谈判桌上增加些筹码吗?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他陈群,颍川名士,岂会被这等粗劣的恫吓手段所迷惑?
然而,尽管心中不屑,那股从昨夜开始便盘踞心头的寒意,却如同脚下冻结的土地,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那是一种源于直觉的不安,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于这冰封的河底缓缓苏醒。
中军大帐之内,暖炉烧得正旺,却丝毫驱散不了帐内的凝重。
董西平并未如寻常主帅那般高坐主位,而是背对着帐门,独自端详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他身形魁梧,一身常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压得整个空间都沉甸甸的。
陈群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要开口,董西平却先一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在迎接一位久违的老友。
“长文先生,一路辛苦。这北方春天寒冷,还适应吗?”
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听不出半点敌意,但陈群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拱手为礼,不卑不亢道:“有劳董公挂怀。我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与董公商议两家休战罢兵之事。”
董西平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缓步走回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图上那条蜿蜒的河流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群听:“长文先生你看,这济水自古便性情暴烈。如今开春在即,冰雪消融,河水一日便要涨三分。我这数万将士,日夜加固河堤,就是怕它万一不遂人愿……”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在舆图上“五社津”的位置,语调依旧平缓,“若是决了堤,这下游的十万生灵,连同曹司空的十万大军,怕是都要……”
“决堤”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群耳边炸响。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董西平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