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淮远在盛州的府邸,虽没有禹州的云府气派,却也是高门大户。门楣上的匾额是黑漆金字,写着“云府”二字,笔力遒劲,是请京中一位退隐的老翰林题的。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擦得锃亮,连石缝里的青苔都剔得干干净净。台阶两侧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穗子摇摇晃晃的,是过年的味道。
云家不缺钱。云淮远在盛州经营云氏分号已经有些年头了。做的是高档木艺,地方上消耗有限,京城的市场显然更广阔——有钱有权的人家太多了。今天这个王爷起个宅子,明天那家国公扩个堂子,京城似乎有永远也接不完的活。云氏木艺在京中打出了名气,云淮远便早早买了这处宅子,五进的院落,后花园里还挖了一方小池,养了几尾锦鲤。
他还纳了姨娘。小点的孩子不过五六岁,云熙的年龄,都快能当那娃娃的父亲了。云熙的母亲在禹州守着老宅,这些年也习惯了。她不来,云淮远也不勉强,只是每年年节多捎些银子回去,算是补偿。
因云菲与沈文峻的婚事推迟到年后,云淮远便想着,过年不如就不回去了。等到开了春,云菲成亲再回去。于是云熙、云煜、云裳几人都来了京城,陪着父亲在京里过年。
云裳来盛州,除了过年,还有一层意思——她想找风影。
孟玄羽告诉她,风影是隐藏身份进京的,不能与她相认。若是被认出了,说不定有生命危险。她口头上答应了孟玄羽和卫若眉,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每天天一亮便出门,在街上溜达,从东市逛到西市,从鼓楼走到棋盘街。她希望能在街上偶遇丈夫,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可京城太大了,想要偶遇一个人,便好似海底捞针。她在外面逛了多日,一无所获,却还是执着的每天都要出去。也许,也许自己的诚心终于感动了老天爷,将赵琪带到她的面前呢?
云煜却和从前大不相同。以前他最爱热闹,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挤,哪里有好玩的便往哪里钻。如今却老老实实地待在云府里,哪儿也不去。他整日闷在房中,偶尔在院子里站一站,看一看天,看一看树,看一看墙角的腊梅。那腊梅开得正好,黄的白的,一簇一簇,冷香幽幽的。他看着那花,不知在想什么。看了许久,又回房去了。
云熙倒是忙得很。他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兵械局的三号人物,应酬多得排不开。今天这个大人请酒,明天那个尚书设宴,天天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回来时身上还带着酒气,脸上却没什么醉意。他坐在书房里,把当天的帖子一封封拆开看,看完锁进柜子里,再出来与家人说几句话。说的也无非是“早点睡”“别等我”之类的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这天已经大年二十七了,云熙总算推掉了所有应酬,与父亲、庶母、兄妹们一起坐下来吃晚饭。正堂里摆了圆桌,铺着大红桌布,碗碟成摞,杯盏成排。厨下忙了一下午,炖鸡、烧鸭、蒸鱼、酱肘子,摆了满满一桌。云淮远坐在主位,穿了件簇新的石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看着一桌子儿女,心里欢喜。
“来,都坐下,都坐下。”他招呼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今年难得人齐,好好吃顿饭。”
云裳挨着云熙坐下,云煜坐在对面,低着头,面前的筷子没动。云淮远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儿子心里苦,可这种事,劝也没用。他端起酒杯,正要说话,门房匆匆进来,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云淮远皱了皱眉。这都大年二十七了,家家户户都在围炉守岁,谁还来求见?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