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研究院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贝真真鬆开油门,让车子滑行了一段。
她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按照你的要求,”贝真真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林乔抓到了。给你送哪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温和得像是在聊天气,可那温和底下藏著的东西,让人后脊发凉。
“我给你个地址。”谢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愉悦,那种愉悦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实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像是终於等到了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你把她放仓库里,然后离开就好。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对贝小姐也下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开玩笑,又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贝真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她咬了咬后牙槽,那声音隔著电话都能听到。
“希望谢先生不要手下留情。”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恶意。
“对林乔,要用尽一切残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最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瞳孔里倒映著灰白的天空和黑色的柏油路。
“再怀几个劣种。”
电话那头,谢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在品尝恶意。
贝真真的恶意从话筒里传过去,被他一点不剩地吸进肺里,存进身体里。
他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柔和到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
“突然对贝小姐十分感兴趣。”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病態的欣赏,“不如贝小姐亲自动手怎么样”
贝真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她问,声音里带著试探,也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那是自然。”谢倾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对於合作盟友,我一直十分友好的。”
贝真真缄默了。
她看著前方的路,看著路两边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掠去,看著天空从灰白变成更深的灰。
她的脑子里在转著什么,没有人知道。
半分钟。或者更久。
“好的。”她说,“感谢谢先生给的机会。”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硬的调子,可那冷硬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我希望谢先生找几个有传染病的男人来。”
她本身就是做研究的。
她太清楚怎么噁心一个人了,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那些在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普通人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病毒,只要进入人体,就会像一颗种子一样生根发芽,开出最恶臭的花。
林乔会烂掉,从內到外地烂掉。
她的身体会变成一个培养皿,她的尊严会被碾成粉末,她的后半辈子。
如果她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会在无尽的痛苦和羞辱中度过。
贝真真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弯度里藏著的东西,比任何咬牙切齿的恨都要可怕。
电话那头,谢倾的笑声传过来。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没想到贝小姐竟然是如此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挑选一个最合適的词,“蛇蝎美人。”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在骂人,倒像是一种讚美。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欣赏贝真真。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人不多。
贝真真是其中一个。
贝真真没有接话。
她的笑意还在嘴角掛著,没有散去。
“没办法。”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吃这么大的羞辱。林乔该死。”
她说到“该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可那平静底下,是岩浆。
“我不仅让她生不如死。”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癲狂的、近乎失控的兴奋。
“我还要把视频发给姜驰!哈哈哈,看著自己喜欢的人成为破鞋,他应该很痛苦吧哈哈哈哈哈……”
她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车厢里迴荡著,尖锐的,刺耳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前方灰白的天际线,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可那弧度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恨。
纯粹的、烧尽一切的恨。
电话那头,谢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恶意。纯粹的、浓烈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恶意。
从贝真真的笑声里涌过来,像是打开了一扇闸门,洪水倾泻而出。
他贪婪地吸收著,感受著那些恶意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身体里,填满那些空著的地方。
他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弧度,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不是泪,是一种比泪更深的满足。
“我很喜欢贝小姐的性格。”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是情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裹著蜜糖,“一会儿见。不见不散。”
电话掛断了。
贝真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车子加速,匯入车流。
后视镜里,后座上的毯子微微动了一下。
林乔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毯子里,露出来的那截手臂还是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著,像是在抓著什么。
贝真真没有回头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瞳孔里倒映著灰白的天际线和无尽延伸的柏油路。
她的嘴角还掛著那个弧度,可那弧度已经不再是笑了。
那是一种凝固了的东西,像是一把刀被磨到了最锋利的程度,然后停在那里,等著落下去。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消失在车流里。
研究院的走廊里,那份数据报告还散落在地上。
灰色的地砖上铺满了白色的纸页,那些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人会去捡。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动纸页的一角,翻过去一页,又翻过去一页。
这时候,保洁阿姨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a4纸,十分的诧异。
她捡了起来疑惑喃喃:“这是谁丟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研究院见到这么完整的a4纸。
平日里顶多是一些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