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带男生来”这几个字时,她自己都停了一下,隨后又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像是只是陈述事实。
可这句陈述本身,就已经有点微妙了。
曹逸森听出来了,却没接得太重,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呢”
朴彩英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点懒洋洋的笑。
“你今天感到荣幸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
“没办法。”曹逸森说,“从下班顺风车到前辈请吃饭,再到老板娘直接把我们升级成约会对象——这流程不值得荣幸一下吗”
朴彩英又被他逗笑了。
“最后那个不算。”
“为什么”
“因为那是误会。”
“那前两个呢”
“……前两个看你表现把。。”
她说完就低头去翻菜单,像是不想让这句听起来太像某种默认。
曹逸森也识趣地没继续追问。有些话题,点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走,就太过分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茶杯轻轻碰到杯托的细响。朴彩英一边看菜单,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
“对了,你是真的什么都能吃吧別等菜上来才说自己不吃生食。”
“我看起来像那么麻烦的人吗”
“有一点。”
“那你今天冒著被误会约会的风险请我吃饭,是不是有点亏”
“现在才知道啊”朴彩英轻轻挑了下眉,终於有了点主场感,“已经晚了。”
“那我只能儘量多吃一点,表示配合。”
“这还差不多。”
菜单摊开在两人中间,朴彩英翻得很快,显然对这家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她点菜的时候几乎不怎么看字,更多像是在確认今天想吃哪几样。
“海鲜煎饼、酱蟹、蛤蜊清汤……”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曹逸森,“还有生拌鱼片,你应该可以吧”
曹逸森低头看著菜单,表情倒还稳,心里却已经开始自动做筛选。
说实话,他对韩餐一直就那样。
不是不能吃,也不是討厌,只是始终没到会主动想念的程度。比起一桌看起来很精致的韩式料理,他很多时候其实更愿意选最简单直接的东西——炸鸡、汉堡、薯条,或者那种一口咬下去不用思考、热量和满足感都来得很快的东西。
尤其开了一下午会之后,他胃里最真实的愿望其实很朴素:
来个双层牛肉堡,再加一大杯冰可乐。
当然,这种话他不可能在朴彩英面前说出来。
人家前辈好心请吃饭,还是带他来自己熟悉的私藏店,他总不能开口就是一句“其实我更想吃shake shack”把。
那也太没情商了。
所以曹逸森低头看了几秒菜单,很克制地选了两个最安全、也最接近“正常饱腹晚餐”的东西。
“那我点个芝士kichi炒饭吧。”
他顿了顿,又翻到另一页。
“再来个铁板牛仔骨。”
朴彩英原本还在想他会不会被这家菜单上的海鲜和生食劝退,结果一听这两个选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里浮出一点很明显的笑。
“你点得还挺……稳的。”
“稳不好吗”
“不是不好。”朴彩英托著下巴看他,笑意一点点往上爬,“只是你这一看就不是『来高级韩餐店探索美食宇宙』的点法。”
曹逸森坦然承认。
“我本来就比较务实。”
“芝士kichi炒饭也算务实”
“至少看起来不会出错。还能填饱肚子。”
朴彩英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笔在菜单边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是不是其实不太爱吃韩餐”
这话问得太直接,曹逸森抬眼看了她一秒,决定还是留点体面。
“也不是说不爱吃。”
“那就是一般咯。”朴彩英替他补完,语气里带著那种一眼看穿之后的轻鬆,“我就说嘛,你刚才看酱蟹那页菜单的时候,表情明显不像期待,比较像在做风险评估。”
曹逸森失笑。
“你今天是不是拿我当练习生观察了”
“没有。”朴彩英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练习生没你这么会装。”
“所以现在装也没用了”
“没用了。”她很乾脆地点头,然后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没关係,不爱吃韩餐也很正常。你这种纽约系胃口,我多少能理解一点。”
“纽约系胃口”
“嗯。”朴彩英一本正经地下定义,“就是比起一桌菜,可能更想要炸鸡、汉堡、披萨、可乐那种。”
“哈”
这句话一出,曹逸森都忍不住笑了。
因为太准了。
“所以,怒那。老实说,你是不是会读心”
“不会。”朴彩英看著他,眼里全是“果然被我猜中”的得意,“但你刚刚翻菜单翻到『芝士炒饭』那页的时候,明显鬆了口气。”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索性把服务生叫进来,重新把菜確认了一遍。
“海鲜煎饼、蛤蜊清汤、芝士kichi炒饭、铁板牛仔骨……酱蟹先不要了。”她顿了一下,偏头看曹逸森,“生拌鱼片也先取消吧,免得某位后辈的怒那那请他吃饭,最后还要看他硬著头皮吃。”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她。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挑食也。”
“挑就挑吧。”朴彩英把菜单递迴去,语气倒很自然,“吃饭又不是考试,干嘛非得装什么都爱吃。”
这句话说得挺轻,可落下来却有点顺。
像是在说菜,也像是在说別的。
曹逸森看著她,忽然觉得她身上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很多时候看著鬆弛,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真到这种小地方,反而比谁都更会照顾人的感受。
不是刻意体贴。
而是那种“我看出来了,所以顺手替你省掉一点不必要的勉强”。
这比硬要热情,反而更让人舒服。
“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没让我在韩餐店里演技大爆发。”
“你可以谢。”朴彩英端起茶杯,嘴角轻轻弯著,“不过我更想看你待会儿吃到芝士炒饭的时候,脸上那种『终於活过来了』的表情。”
“我有那么明显”
“有。”
“那你还带我来这儿”
“因为是我想吃啊。”朴彩英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著点很轻的坏心思,“我请客,当然是优先我想吃的囖。”
曹逸森被她这一句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点头认输。
“行,很合理。”
“而且,”朴彩英放下茶杯,又补了一句,“这家牛仔骨真的不错。你那种只想吃点『正常肉和碳水』的人,最后应该也会满意。”
“听起来你已经把我研究透了。”
“目前还没有。”她抬眼看他,笑意淡淡的,“只是大概知道,你表面看著挺好说话,实际上在吃这件事上,骨子里还是比较偏美式。”
曹逸森轻轻挑了下眉。
“这也算缺点”
“不是。”朴彩英摇头,“算很好猜。”
外头的脚步声从门口轻轻掠过去,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铁板牛仔骨上桌的时候还带著一点滋啦的响,酱汁香气和热气一起冒上来,芝士kichi炒饭则是很直接的那种满足感,芝士融开,泡菜的酸辣味被炒饭和蛋香裹住,热气扑上来,確实是开完会后最不会出错的选择。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承认——
嗯,这个点得挺对。
朴彩英看著他那一秒明显放鬆下来的表情,眼底慢慢浮出一点得逞般的笑。
“怎么样”
“还没吃。”
“但你的脸已经先说『可以』了。”
曹逸森拿起勺子,终於还是笑了。
“你今天真的很会观察人。”
“早就说了。”朴彩英托著腮,靠在桌边看著他,“我靠这个活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