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老祖的身体被终焉法则锁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那双一人一魔的眼睛还在转。
左边的人族黑瞳里满是不甘。
右边的魔族竖瞳里满是恐惧。
凌天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超过两丈。
灰色竖瞳淡淡地扫过他的全身,像是在估量一块还没有处理好的食材。
“先別急著吃。”
夏幼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用长枪拄著地面,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的身上还带著跟守墓尸骸搏杀时留下的伤,但气息已经趋於平稳。
虚无本源在她体內缓缓流转,正在修復著五臟六腑的损伤。
“石板。”
夏幼楚抬起下巴,朝祭坛顶端示意了一下。
那块初始之秘石板依然悬浮在空中。
从幻境中回归之后,它表面的混沌光芒变得比之前更柔和了。
像是在邀请什么人去触碰它。
“先拿了石板。”夏幼楚走到凌天身边,低声说道。“这里的动静太大了。那些在外面偷窥的探子肯定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
“以碎花星域那些大势力的反应速度,最多半天,就会有真正的主宰级强者赶过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凌天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英灵骨海的两尊守墓者被清理了。
幽冥老祖也废了。
这意味著通往英灵殿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
而“初始之秘石板”的存在,在整个碎花星域甚至整片星海中都是传说级別的宝物。
只要走漏一点风声,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老怪物就会闻著味赶过来。
到时候就不是一打一或者一打二的问题了。
是一打一群的问题。
虽然凌天不怕打群架——事实上他对此乐在其中——但现在的首要目標是石板,不是吃饱。
“阿黎。”
夏幼楚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少女。
“你来拿石板。”
阿黎用力揉了揉红肿的双眼,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幻境中人祖陨落、先贤被屠的画面,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但她没有再哭。
因为夏幼楚说过——
“人族不跪。人族不屈。人族不灭。”
哭完了就得站起来。
这是活著的人对死去的人最基本的敬意。
阿黎重新登上了祭坛。
一级。两级。三级。
踩过九块巨石。
抵达顶端。
这一次没有被打断。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石板。
一股温暖的、像是阳光一样的能量从石板中涌出。
流入她的掌心。
流入她的血脉。
流入她的灵魂。
然后——
石板的混沌光芒缓缓消散。
石板不再悬浮。
它落入了阿黎的手心。
沉甸甸的。
质感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它选择了我……”
阿黎的声音颤抖著。
石板上的混沌纹路正在依附著她的太初血脉缓慢变化,像是在自动適配新的主人。
“拿好了就走。”凌天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別磨嘰。”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幽冥老祖。
“现在处理你。”
幽冥老祖被终焉法则锁定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看著凌天那张嘴——那张刚刚咀嚼完半步神王法则手臂的嘴——朝自己越来越近。
恐惧在他的血管里翻涌。
就像被冰水灌入了骨髓。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
不甘。
三万年。
他在这个鬼地方蛰伏了三万年。
每一天都在积蓄力量。
每一天都在钻研古阵。
每一天都在等待机会。
他忍受了孤独。
忍受了岁月的侵蚀。
忍受了道心的反覆动摇与重建。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付出了所有他能付出的。
就差最后一步。
一步之遥。
然后——
这头怪物出现了。
像一个不讲道理的灾难。
像一次无法预测的天塌地陷。
把他三万年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忍耐——
全部践踏在了脚下。
“凭什么……”
幽冥老祖的喉咙里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终焉法则锁住了他的身体和能量,但锁不住他的情绪。
他的道心虽然碎了,但碎片还在。
那些碎片像是玻璃渣子一样扎在他的灵魂里,每一块都在割著他。
让他痛。
让他疯。
让他——
恨。
“凭什么……你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不过是一头兽……”
“一头连自己是什么种族都搞不清的杂种兽……”
“你凭什么……”
凌天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灰色竖瞳平静地看著他。
没有被“杂种兽”这个称呼激怒。
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凭什么”
凌天重复了一下他的问题。
然后给出了一个非常凌天式的回答。
“凭我比你能吃。”
“……”
幽冥老祖的脸上显出了一个近乎荒诞的表情。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比我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