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湿病,一下雨就疼得下不了床。
当康海將来意说明,当黄五老人听完自己的断腿並非意外,而是君富公司的违法操作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滔天的愤怒,最后,化为了无尽的悲哀。
“所以……是他们违法……我本该拿到赔偿……”
“所以……我没有错……我没有在工作时睡觉……”
“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让我背这个黑锅为什么啊!”
老人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康海也红了眼,哽咽道:“黄老哥,去找君富要赔偿!给嫂子治病,让下半辈子活得像个人样!”
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到黄五连捡垃圾都被人推倒在地。
然而,老人却犹豫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君富……君富是这里唯一还发工资的大公司了……我要是去闹,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报復我们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听到这话,姜峰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善良。
这是被驯养出的恐惧,是被踩进泥里后,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被剥夺了。
善良,在畜生面前,一文不值!
姜峰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刻刀,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人家,你没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他们。”
“这个世界,不该让善良的人跪著求生。”
姜峰的目光越过老人,望向门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笔血债,我来收!”
临走时,姜峰从包里取出一沓现金,厚厚的一千块,塞进黄五那只布满硬茧的手里。
“先拿著,撑过这段时间。”
“这……姜律师,使不得!”黄五的手剧烈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姜峰的语气不容置喙:“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床上的老伴买药的。你可以不收,但她的痛苦,不能再拖了。”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黄五唯一的软肋。
他眼眶一红,终於死死攥住了那笔钱。
而性如烈火的姜小胜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寻到那五个抢夺废料的年轻人。
一阵拳脚闷响和哀嚎过后,五个人鼻青脸肿地被他押了回来,哆哆嗦嗦地向黄五鞠躬道歉。
姜峰没有时间对他们进行说教。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五人一眼,声音平静却带著刺骨的寒意:“从今天起,黄大爷就是你们的亲大爷。他在这里少一根头髮,我就让你们在这里消失。懂了吗”
五人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黄五和康海,都是扳倒君富的关键证人,必须確保他们的安全。
处理完这边,康海领著姜峰,继续深入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下一站,是一个泥泞不堪的工地。
雨丝混著尘土,让整个工地都笼罩在一片灰濛之中。
康海抬起手,指向远处一辆正在移动的板车,车上堆满了小山似的红砖。
姜峰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拉车的是一个身影,矮小得如同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整个身体还没车上的砖堆高。
可那张脸,却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坚毅。
侏儒症。
姜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寒冬冷雨,那人却只穿一件破旧的背心,虬结的肌肉在冷空气中绷紧,青筋如同地龙般在皮肤下盘踞。
他面色涨得紫红,脖颈上的大筋根根暴起,瘦小的身躯被沉重的板车压得几乎贴在地面上。
他咬碎了牙,双脚在泥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用尽全身的力气,拽著车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