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胜介绍道。
“康大叔,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姜峰律师。”
“你好,康先生。”
姜峰伸出了右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愣住了。
康海的右边衣袖空空荡荡,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
他没有右手。
“抱歉,姜律师。”
康海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歉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只能用这只手了。”
姜峰收回右手,同样伸出左手握了上去。
触手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粗糙感传来。
那只手上布满了刀刻般的裂纹和厚茧,握上去不像血肉,更像一块风乾了百年的老树皮。
这只手,承载了一个劳动者一生的苦难。
姜峰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鬆开手,平復了一下心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康大叔,这么晚过来,没打扰到家里人休息吧”
康海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没事。”
“都死了。”
“影响不到。”
短短六个字,像六颗冰冷的钉子,狠狠扎进了姜峰的心里。
他呼吸一滯。
“抱歉,康大叔,我……”
姜峰自认见惯了人间惨剧,心硬如铁,但此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没事,我认识你。”
康海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点光。
“你是个好律师。”
姜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康大叔,你的手……”
他的目光,落向那条空荡荡的袖管。
姜小胜之前提过,是被工厂的机器压烂的。
康海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浑浊的眼神闪躲著,不敢直视姜峰。
他嘴唇囁嚅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是……是小胜律师说,这事能找君富要一笔赔偿款,我才动了心思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愧疚。
“我寻思著用这笔钱还了帐……其实,责任都在我,我不该去告君富这样的好公司。”
姜峰静静地听著,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康海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旁边的姜小胜再也忍不住,激动地补充道:
“姜律师!根本不是他的责任!康大叔的手,是在君富旗下的汽车配件厂没的!”
姜小胜的拳头攥得死紧,將康海断臂的始末全盘托出。
康海是君富劳务公司的签约工,被派去操作一台400吨级的机械冲床。
那是一台老旧的脚踏式双按钮启动机器,安全规程要求双手同时操作。
出事那天,监控视频显示,康海因为鼻子发痒,右手离开按钮挠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秒。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冲床突发连冲故障!
巨大的模具轰然砸下,康海的右臂瞬间被压成了肉泥,现场血流成河。
事后,君富公司的法务拿出那段视频,以“单手操作,严重违反操作守则”为由,拒绝支付任何工伤赔偿。
不仅如此,他们还反过来向康海索赔三百万!
理由是,康海的违规操作导致了精密设备报废!
“姜律师,您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姜小胜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