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的身影,如同秋日落叶,无声地向著下方崩塌的“断龙崖”平台坠落。他周身那灰濛濛的、令魔气退避的气流早已消散,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方才那强行引爆自身初步凝聚的“归墟领域”雏形,化作“虚无”一丈,抹去天魔王一指的绝命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法力、神魂、乃至生机。
那一丈“虚无”,是他对“归墟之道”理解的极限催发,是混沌金丹本源的极致燃烧,更是他神魂意志的孤注一掷。代价,便是油尽灯枯,濒临道消。
“平安!”
“刘长老!”
云华真人和天阵子等人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接住他,但那片区域的空间依旧残留著“虚无”之后的诡异波动,以及天魔王断腕洒落的恐怖魔血余威,让他们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著刘平安坠落。
就在刘平安即將摔落在遍布裂缝和碎石的地面时,一道身影,以近乎燃烧生命的遁速,衝破了魔气阻碍,出现在他下方,险之又险地將他接住。
是铁剑真人。
这位面容刚毅、寡言少语的剑修,此刻虎目含泪,接住刘平安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之人气息微弱,经脉寸断,金丹黯淡无光,甚至连神魂都仿佛风中残火,隨时会熄灭。这是道基崩毁、神魂溃散的前兆!
“刘小友!坚持住!” 铁剑真人声音嘶哑,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精纯的剑元,如同不要钱般渡入刘平安体內,试图护住他心脉,吊住他最后一丝生机。然而,他的剑元刚一进入刘平安体內,就感觉到一股诡异的、仿佛要消融万物的力量在排斥、在侵蚀他的剑元。那是残留的、失控的归墟之力,正在缓慢地吞噬刘平安自身的生机。
“他的道……在反噬……” 天阵子也踉蹌著冲了过来,看到刘平安的状况,老眼一红,迅速取出数瓶珍藏的顶级疗伤丹药,也不管是否对症,一股脑塞进刘平安口中,又以法力化开。然而,丹药之力入体,同样被那残留的归墟之力迅速“消解”,效果微乎其微。
“没用的……” 云华真人扑到刘平安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他的道……太过霸道,此刻失控,內外交困,寻常丹药和法力,根本无用……” 她精通医术,一眼就看出刘平安此刻的凶险,那是道伤及本源,非寻常手段可救。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落下,云梦上人出现在眾人身旁。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著血跡,显然刚才被天魔王残魂一击,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他此刻顾不得自身,目光凝重地扫过刘平安,眉头紧锁。
“归墟之力反噬,道基崩裂,神魂溃散……” 云梦上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精纯到极致、蕴含著勃勃生机的青色光点凝聚,那是他苦修数百年的本命元婴精气,珍贵无比,损耗一丝都会伤及根基,但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將其点向刘平安眉心。
“上人!” 天阵子惊呼,想要阻止,却被云梦上人挥手拦住。
“此子身负归墟道韵,於云梦泽,於天下苍生,干係重大。贫道岂能见死不救” 云梦上人沉声道,指尖青光没入刘平安眉心。
然而,那蕴含著磅礴生机的元婴精气,在进入刘平安识海的剎那,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混乱、肆虐的归墟残留意韵迅速吞噬、消解,仅仅只是让刘平安的生机之火,稍微明亮了那么一丝,便再无动静。
云梦上人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收回手指,眼中骇然之色更浓:“好霸道的归墟之力!连元婴精气都能消解!若非他自身也蕴含此道,恐怕早已身死道消。如今,他体內归墟之力失控,与生机形成死循环,外力难入……”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云华真人泪如雨下,紧紧握著刘平安的手,仿佛一鬆手,他就会彻底离去。
“办法……” 云梦上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眾人,又望向高空。炎煌上人、玉真子、水月仙子三人已勉强稳住伤势,正与缓过气来的血戾魔帅以及另外三头魔將对峙。而葬魔渊深处,那天魔王戾的残魂,虽然被刘平安拼死一击重创(断了一截手指),但其恐怖的气息依旧锁定著这边,魔云漩涡缓缓旋转,似乎在酝酿著更可怕的攻击。更远处,葬魔渊各处,封印节点崩溃的波动越来越密集,魔气冲天,无数魔物在深渊中咆哮,仿佛末日降临。
內忧外患,绝境重重。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云梦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到刘平安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最终还是咬牙道,“我云梦宗禁地『洗剑池』深处,有一口『养魂玉髓池』,乃是以万年养魂玉髓匯聚而成,有滋养神魂、稳固道基之神效。或可暂时护住他溃散的神魂,延缓归墟之力的反噬。但……”
他顿了顿,沉声道:“洗剑池乃宗门禁地,开启不易,且其中剑气凛冽,对神魂亦有损伤。更重要的是,他体內归墟之力霸道,养魂玉髓池能否起效,能起效多久,皆是未知。且此地距宗门遥远,途中……”
他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此刻葬魔渊异变,魔物蜂拥,更有天魔王残魂与血戾魔帅虎视眈眈,想要带著重伤垂死的刘平安突围返回云梦宗,难如登天!
“我去!” 铁剑真人毫不犹豫,將刘平安小心交给云华真人,提起重剑,沉声道,“我愿拼死护送刘小友返回宗门!还请上人、天阵子长老,为我等断后!”
“我也去!” 云华真人紧紧抱住刘平安,语气坚定。
“还有我!” 多宝真人咬牙道,“我虽不善爭斗,但身上还有些逃命保命的宝物,或可派上用场!”
“算我一个。” 黑煞老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也开口道。他此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刘平安展现出的“归墟”道韵,以及最后那抹去天魔王一指的诡异手段,让他震撼之余,也生出了一丝別样的心思。此子若能活下来,未来不可限量!此时雪中送炭,或许……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刘平安,又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魔物,心中计较已定。
“不。” 云梦上人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天阵子身上,“铁剑师弟性子刚烈,不善应变。云华、多宝修为尚浅,黑煞道友非我宗人,不便深入禁地。天阵子师弟,你精通阵法,可借宗门传送阵盘,开启临时传送,虽无法直接回宗,但可远离此地。你神魂受创未愈,但护送刘小友返回宗门,交予玉真子师兄(留守宗门的太上长老)救治,最为合適。此地,由贫道与炎煌道友、水月仙子、铁剑师弟断后!”
“师兄!” 天阵子惊呼,“那天魔王残魂虽受创,但实力依旧恐怖,更有血戾魔帅在侧,你们……”
“不必多言!” 云梦上人打断他,神色决然,“封印將破,魔灾將至,此子身负归墟道韵,或许……是应对此次大劫的一线变数!绝不容有失!天阵子师弟,刘小友,就拜託你了!这是云梦同心令的母令,可助你开启临时传送,速走!”
云梦上人將一枚更加古朴、气息更加浩大的令牌塞入天阵子手中,又快速交代了几句传送方位和开启法诀。
“想走问过本帅了吗!” 高空之上,血戾魔帅见云梦上人等人似要分兵护送刘平安离开,岂能如他们所愿刘平安那诡异的归墟之力,连戾帅大人都吃了亏,此子不除,后患无穷!它怒吼一声,魔爪一挥,无数魔气凝聚的狰狞魔物,如同潮水般朝著平台涌来!它自身则死死盯住云梦上人,防止他救援。
“戾帅大人!请出手,绝不可让那身负归墟气息的小子逃脱!” 血戾魔帅同时向深渊深处传音。
葬魔渊深处,天魔王戾的残魂沉默了一瞬,那古老宏大的魔音再次响起,带著冰冷的杀意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归墟……道痕……必须……得到……”
隨著话音,那魔云漩涡中,暗金色巨爪再次探出,虽然断了一指,但威势依旧恐怖,这一次,它不再抓向刘平安,而是……朝著整个“断龙崖”平台,缓缓……按了下来!
巨爪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平台以及周边区域,恐怖的压力让空间凝固,大地崩裂,眾人如同陷入泥沼,连动弹都困难!这是要將所有人,连同刘平安在內,一掌拍成齏粉!
“快走!” 云梦上人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元婴中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云梦剑域再次展开,化作一道通天剑幕,迎向那按下的暗金巨爪!他知道,仅凭自己,绝对挡不住天魔王残魂这一击,但无论如何,也要为天阵子爭取一线生机!
“结阵!助上人!” 炎煌上人、玉真子、水月仙子、铁剑真人,四人强压伤势,毫不犹豫地將自身法力灌入云梦上人体內,与他合力,共抗天魔!
“天罡北斗,五行轮转,阵启!” 天阵子老眼含泪,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云梦同心令母令上,同时將身上所有阵旗、阵盘不要钱般拋出,瞬间布下一座简易的防护传送两用阵法,將刘平安、云华真人、多宝真人、黑煞老人以及方寒等倖存的筑基弟子笼罩其中。
“走!” 天阵子嘶吼,疯狂催动阵法。云梦同心令母令清光大盛,与阵法结合,开始撕裂空间,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阵法中心缓缓成型。
“拦住他们!” 血戾魔帅怒吼,命令魔物潮水般涌来,更有数头金丹期的强大魔物,亲自扑向阵法。
“滚开!” 铁剑真人怒髮衝冠,不顾自身伤势,重剑横扫,斩出千百道剑气,暂时逼退魔物。多宝真人也將身上剩余的符籙、一次性法宝全部拋出,炸得魔物人仰马翻。云华真人紧紧抱著刘平安,將自身微薄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渡入他体內,试图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黑煞老人眼神闪烁,最终还是咬牙祭出黑煞幡,滚滚黑煞之气涌出,暂时挡住了一侧涌来的魔物。他心中暗骂,上了这条贼船,想下也难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空间通道越来越清晰,但极不稳定,隨时可能崩溃。而高空中,云梦上人五人合力撑起的剑幕,在天魔王暗金巨爪的压迫下,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出现裂痕!五人皆是口喷鲜血,气息萎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快!通道要成了!” 天阵子嘴角溢血,脸色惨白,维持阵法开启已耗尽他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按下的暗金巨爪,似乎有些不耐,五指微微弯曲,其中一根完好的手指,对准了下方即將成型的空间通道,以及通道旁的刘平安等人,轻轻……一点。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魔气。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的暗金色光线,从那指尖射出。
光线无声无息,仿佛穿越了空间,瞬间出现在阵法光罩之前。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黑色裂痕。
“天魔戮神指!” 云梦上人骇然失色,这是天魔王戾的招牌杀招之一,专戮神魂,威力恐怖绝伦!以他们现在的状態,绝对挡不住这一指!而阵法光罩,更不可能挡住!
暗金色光线,点在了阵法光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