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浪,比蒂雅的耐心还难琢磨。有时候一整天都平得像镜子,海豚在水面上翻跟头,像是在给自由联盟的舰队表演。有时候突然就翻脸了,浪头砸上甲板,把没来得及固定的桶冲得满船乱滚。蒂雅站在“太阳神号”的船首,赤着脚——她不喜欢穿鞋,尤其是在海上,脚底能感觉到船板的温度、湿度和每一次微微的震颤。这种感知,有时候比“月盘”之力还管用。
“指挥官,”一个玛雅战士从桅杆上滑下来,“前方发现西班牙舰队。至少两百艘,列阵完毕。他们的船用铁链连在一起了。”
蒂雅的眉毛动了一下。铁索连环?她想起华梅讲过的赤壁之战。曹操当年就是这么输的。但华梅也说过,那一仗赢的关键不是火,是风。今天有风吗?有。不大,但够了。
德雷克从船舱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雪茄——这次是点着的,烟灰掉在甲板上,被一个水手用脚踩灭。水手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到。“铁索连环,西班牙人是想学曹操?”
“可惜他们没有庞统。”蒂雅说。
“谁是庞统?”
“一个中国人。他给曹操出了一个馊主意。”
德雷克想了想,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但现在不是听故事的时候。西班牙舰队在前方五海里处,两百多艘战舰,用铁链连成一片,像一座浮在海上的移动堡垒。火炮密度是正常阵型的三倍,任何一艘船进入射程,都会同时被几十门炮瞄准。
“你想怎么打?”德雷克问。
蒂雅看着远处的西班牙舰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睛。
德雷克一开始以为她在沉思。后来他发现不是——她在呼唤。双盘之力在全力运转,“日盘”感知能量,“月盘”沟通自然。她的意识穿过海水,穿过洋流,穿过那些在深海中游弋的巨大身影。
“你感觉到了吗?”德雷克问。
“感觉到了。”蒂雅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发光,“它们来了。”
海面上起了一阵风,不大,但足以吹皱水面。然后海面开始翻涌——不是浪,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移动。一个巨大的灰色影子从“太阳神号”的船底掠过,船身猛地晃了一下,德雷克扶住桅杆,嘴里的雪茄掉了。“那是什么?”
蒂雅没有回答。她在等。
第一个浮上水面的是一头座头鲸。它从西班牙舰队左翼的船底冲上来,巨大的头部撞在一艘战舰的船底,木板碎裂的声音像打雷。那艘船猛地倾斜,甲板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鲸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西班牙舰队的船底。铁链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些铁链崩断了,有些把两艘船拉得更近——近到船舷撞在一起,木板碎裂,桅杆折断。西班牙舰队的阵型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纸,瞬间乱成一团。
“这——”德雷克看着那些鲸鱼在敌舰之间穿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德雷克。”
“嗯?”
“该你了。”
蒂雅拔出刀。“太阳神号”冲进了西班牙舰队的乱阵中。鲸群还在撞击,海豚在船底穿梭,干扰敌舰的舵叶,甚至有几条鲨鱼被蒂雅的“月盘”之力引导,专门攻击落水的西班牙水手——不咬人,只是围着他们转圈,吓得他们在水里拼命扑腾。德雷克站在“太阳神号”的船首,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长管火枪,这是他最得意的武器,射程比普通火枪远三倍,精度可以在两百米外打中一枚金币。
“左前方,那艘船上有个举刀的,应该是舰长。”蒂雅说。
德雷克举枪,瞄准,扣扳机。两百米外,那个举刀的舰长帽子飞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他吓瘫在甲板上。“我没打中?”
“你故意的。”蒂雅说。
“我故意的。”德雷克笑了,“死人不会投降,活人会。”
西班牙舰队的旗舰在阵型中央,是一艘巨大的盖伦船,船首像是一头金色的公牛。旗舰的指挥官叫门多萨,一个在太平洋服役了二十年的老将。他站在船尾,看着鲸群撞击他的舰队,看着那些船在铁链的拉扯下互相碰撞,看着那艘挂着自由联盟旗帜的小船像一把刀一样切进他的阵型。
“大人,那艘船冲过来了!”
“我看到。”门多萨的声音很平静,“炮手,瞄准它。”
“太阳神号”在炮火中穿行,蒂雅以“月盘”之力预判每一发炮弹的落点,船身左摇右摆,像一条躲避鱼叉的鱼。炮弹从它周围飞过,最近的一发几乎把船首像的鼻子削掉——那是一个太阳神的雕像,鼻子没了,看起来像在生气。
“德雷克,旗舰!”
“看到了。”
德雷克举枪,瞄准旗舰的船尾。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华丽的将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门多萨。德雷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然后松开了。太远了。他打不到。即使打得到,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摇晃的船身上命中两百五十米外的目标。
“太远了。”他说。
“那就不打。”蒂雅说,“上去。”
“太阳神号”撞上了旗舰的侧舷。木板碎裂,铁钉飞溅,船身剧烈震动。蒂雅第一个跳上去,刀光一闪,离她最近的西班牙水手手中的枪被劈成两半。德雷克跟在后面,火枪托砸翻一个,枪管捅倒一个,一脚踹飞一个——他的近战风格不像军人,像街头混混,但非常有效。
“德雷克,左边!”
德雷克头都没转,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反手一刺。一个举着刀的水手被刀柄击中手腕,惨叫一声,刀飞了出去。
“右边!”
德雷克转身,火枪托横扫,砸在另一个水手的脸颊上。那人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直挺挺地倒在甲板上。
“你左边右边都有人,能不能提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