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忍俊不禁:“莫慌。昔日我曾求老师推演你的踪迹,老师只说‘时机未至’,故未强求。如今既已应期而至,为兄自然亲来接你归山。”
羽翼仙怔住:“回……回哪儿?”
孔宣含笑答道:“自然是随我同返师门。”
他垂眸不语,眼底波光微闪,心绪翻腾不止。
金翅大鹏天生傲骨,嗜游八荒,以龙为饵,最厌拘束。若进了道场,规矩森严、律令如山,岂非折翼囚笼?
孔宣一眼看穿,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温声道:“老师虽为圣人至尊,性子却极和煦,门中亦无繁文缛节,唯重尊长敬贤、同门守望。山门广袤,纵横逾亿万里,遍生开天初辟的灵芝瑶草、奇根异种,皆是紫府难觅的天地瑰宝。其间仙峰叠翠、福地星罗,你尽可择一处幽境,凿府而居。这些年你修为停滞,连太乙门槛都未跨过,确需潜心打磨。好在岛上灵气纯厚,俱是先天所蕴,采日月之华、纳星辰之精,修行一日,胜过外界十载。更兼老师亲授,今后由我亲自督训,传你岛内不传秘典——此等机缘,岂是寻常可得?你,愿不愿去?”
羽翼仙心头狂跳。如今虽道祖已传大道,圣人相继立教,洪荒诸天神通法门层出不穷,可真正能登临绝顶者,又有几人?
圣人道统绵延不绝,修道法门浩如烟海,似星河倾泻、不可胜数。可羽翼仙所修,却是旁门左道中的末流支脉,既非正统仙途,亦无上乘根基。更兼当下天地灵气日渐枯竭,而他本非先天所化,又生性好动厌静,懒于打坐凝神,纵有金仙初期的修为,面对玉虚宫三代弟子几番围攻,竟被打得仓皇奔逃、颜面尽失。
如今忽闻圣人愿亲授大道,这简直是撞了天大的机缘!洪荒皆知,圣人道场内氤氲的全是先天元炁,遍地灵芝、瑶草,皆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灵根,一步一宝、触手可及。这般修行圣地,不知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眼热垂涎,只盼能踏进山门半步。可圣人乃超脱生死、万劫不磨之存在,岂会容许闲杂之辈随意出入?除却亲传弟子,其余人等,不过蝼蚁耳——想入道场?痴心妄想!
羽翼仙竟能得此殊遇,全赖孔宣引荐。若无孔宣从中斡旋,他又怎有机会叩响圣人大门,日日聆听玄音妙法?这可是连金仙都求之不得的造化机缘!
一听此言,羽翼仙哪敢迟疑?若还犹犹豫豫,怕是洪荒第一蠢货!当即连连点头,脑袋点得比啄米的雀儿还急:“愿意!小弟愿入道场潜修!”
孔宣见状,唇角微扬,心中雪亮:这份恩典,分明是苏阳为他破例而设,只为成全自己这一脉情谊。
心头一热,他遥望西岐某处巍峨山脉,恭恭敬敬拜了一礼,感念师尊厚恩。
羽翼仙也忙学着样子,郑重其事三叩首——自此,虽未列名弟子谱牒,却已算太初一脉之人。
圣人神念扫过周天,此事早已洞明。苏阳轻勾嘴角,淡然一笑,旋即阖目归寂,继续参悟大道至理。
孔宣则携羽翼仙折返东海,亲授玄功,助其择地开府、结庐清修。
再说苏阳,双目微闭,心神早已沉入混沌幽渺深处,与那冥冥中不可名状的大道悄然相契,在无边天机里细细搜寻一道踪迹。
良久,他缓缓睁眼。眸光已非昔日凌厉如剑,反倒温润如春水初生,静谧似深潭映月,柔而不弱,敛而不晦,仿佛小桥流水、疏影横斜,处处透着天然写意,锋芒尽数藏于无声处——至少在外人眼中,再不见半分咄咄逼人之气。
他眉间微蹙,低语自问:“怪哉……当年那株三十二品混沌青莲,被我与盘古汲取造化精气后,品级跌至二十五品;后来又卷入混沌魔神之战,青莲自行遁入混沌,杳无音讯。如今我心神合道,竟仍寻它不到——莫非真隐得如此彻底?”
原来,他方才沉浸大道,并非偶然,实为寻回这混沌初开第一至宝——三十二品混沌青莲。
昔年大道衍化三千法则,各应一魔神而生。所谓‘三千魔神’,实为虚指。真正孕育造化法则的,唯有混沌青莲。只因其品阶太高,难生灵智,反被寻得它的盘古与苏阳联手炼化,取其造化精气淬炼己身。于是这株至宝层层跌落,终成二十五品造化青莲。
但造化本源未散,四颗莲子虽散入洪荒,化作四大莲台,却只承单一莲性,再无统摄万化的造化真意。
而今苏阳欲纳三千大道于一身,此青莲便是绕不开的根基。故而心念一动,便直入大道本源,穷搜其迹。
他指尖轻叩膝头,声音低沉:“以我道行,合道之下,纵是一叶浮萍也该无所遁形。这造化青莲纵能遮掩天机,却断不可能瞒过大道本身——究竟何处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