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完非洲难忘岁月后,俩人的目光又碰撞在了一起。
他俩相视一笑,交谈骤然顿住,喉间都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俩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暮色像一匹浸了温水的暗蓝绸缎,缓缓覆过湘氐市的街巷。
远处孙水河的风带着深秋的干爽,拂过沿街婆娑的梧桐枝桠,将空气中孜然与羊肉的香气揉得绵软悠长。
刚刚还是天蓝色的夜幕,瞬时拥上了朵朵白云,它们变幻着莫测的形状,轻轻划过天际。
安娜依旧坐在临窗的位置,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金色的发丝被窗外的余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个专程从莫斯科飞来的俄罗斯姑娘,跨越了近万公里的山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王国璋面前,眼底盛着跨越时光的温柔与执着。
好一会儿,还是安娜打破了沉默,重复了下午刚见面的话语:
“大哥,你还是老样子。但看到这手抓饭,就会想起在非洲的日子;想到在非洲的日子,又会想起我们在联合国人道主义医疗船上的日子,对吗?”
安娜的中文带着淡淡的俄语腔调,温柔却清晰,特意将“们”的发音说得很重。
她拿起银色的小勺,轻轻拨弄着盘子里泛着羊油的米饭,目光落在王国璋泛红的眼角,没有丝毫戏谑,只有满心的疼惜。
王国璋喉结滚动了几下,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安娜,眼前的俄罗斯姑娘青春依旧、眉眼如往,只是岁月在她眼角添了几缕浅淡的纹路,却丝毫未减当年在枪林弹雨中守护男人的坚韧。
“怎么会忘……一辈子都忘不掉!”
王国璋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飘向窗外不远处流淌的孙水河,思绪却瞬间被拉回了那片滚烫的非洲大地,拉回了那艘漂泊在刚果河之上的联合国人道主义医疗船。
“那时候,我眼不能睁,手不能动,失去意识,失去知觉,僵尸一个,难以续命。
“是你守在我床边,二十四小时看护我,一口一口喂我喝水,整夜整夜帮我擦拭,不停不歇地用中文唤醒我……”
他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瓷碗边缘,碎成细小的水珠。
在非洲的那段日子,是王国璋人生中最黑暗也是最纯粹的时光,直面生死,见证苦难,也遇见了最赤诚的善意。
安娜是医疗船上最年轻的护士,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善良,她不怕蚊虫肆虐,不怕海盗叛军,用纤细的双手托起王国璋濒临破碎的生命,也在他最虚弱无助的时候,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王国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嘴角却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那时候我就想,你这个俄罗斯姑娘,有着比钻石还要珍贵的心。”
安娜的眼眶也红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王国璋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