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奉天城每一寸的土地、屋顶、街道,钢盔上、瓦片上、积水的路面,发出的不再是噼啪声,而是连绵成片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种冲刷下颤抖。
能见度降至不足二十米,三步之外不辨人影。街道上迅速汇集的浑浊水流,如同无数条疯狂的小溪,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横冲直撞,卷挟着垃圾、泥沙,甚至偶尔有来不及避让的小动物尸体,翻滚着涌向低洼处。
闪电如同发狂的银蛇,在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铅黑色云层中疯狂窜动,每一次撕裂苍穹的惨白光芒,都将这座浸泡在雨水中的绝望之城,映照得一片凄厉的惨白,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和更响的炸雷吞没。
奉天,这座被炮火切断陆路、被二十万日军和三十万平民塞满的庞大要塞,此刻真正成为了一座在怒涛中飘摇的孤岛。不,是沉船。
雨水灌进战壕,浸泡着沙袋和士兵冰冷的脚。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徒劳地扫射着模糊的虚空。无线电通讯里充满了静电的嘶嘶声和模糊不清的喊叫。
日军的调动、补给、甚至是简单的口令传递,都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变得举步维艰。冰冷的雨水带走体温,更带走士气。
许多躲在湿透掩体里的日军士兵,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如同浸透的纸片,正在慢慢瓦解、破碎。
然而,这场暴雨并非全然天灾。在锦州西北“黑石滩”地下核心区,那座经过“引雷”计划充能、又被张璐瑶团队进一步优化的天气控制仪,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全速运转。
巨大的能量通过埋设在山体中的特殊发射阵列,转化为定向的、精微的电离层扰动和凝结核播撒,如同无形的手,操控着这片天空的“水龙头”,将来自渤海和更南方的丰沛水汽,疯狂地抽取、汇聚、然后砸向奉天城头顶。
控制室内,仪表盘上的指针在危险的红区边缘颤抖,嗡嗡的电流声充斥空气。张璐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快速调整着几个关键参数。
“司令,能量输出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暴雨核心区与预设坐标偏差小于百分之三,预计强降水状态至少还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但……辽河下游支流水位监测点已有多处报警,部分低洼村庄有内涝风险。放射性扩散模型显示,污染物正随水流向东南方向缓慢移动,目前浓度在安全阈值内,但需持续监测。”
“知道了。通知下游所有部队和地方政府,做好防洪和疏散准备。污染监测不能停。”李星辰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绷紧的弦音。
他此刻不在舒适的指挥中心,而是站在锦州前线一个秘密出发基地的传送平台上。平台周围,复杂的能量线圈和发射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加热后的特殊气味。
二十名身穿特殊灰蓝色紧身作战服、背负着造型奇特装备的“超时空”步兵,以及全副武装的苏婉、还有坚持要来的秦艳,她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但眼神倔强如火,肃立在他身后。
他们携带的不是常规的枪械,而是经过特别改装、适合室内近战和无声作战的微型冲锋枪、手枪、震撼弹、破门炸药,以及……几件红警工程兵和“超时空”步兵特有的相位装备、切割工具。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校准个人时空信标。”李星辰下令,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但同样坚毅的脸庞。这次传送,坐标设定在暴雨和夜色双重掩护下的奉天银行大楼楼顶平台中心。
根据战前最后一次在暴雨完全降临前,卫星和高空侦察的修正数据,楼顶平台相对开阔,但存在日军防空哨位的可能性。传送误差被压缩在惊人的正负五米范围内。
这几乎是“超时空”传送技术的极限精度,依赖于红警基地主机的超频计算和李星辰亲自输入的、综合了风速、湿度、气压扰动等实时气象修正参数。
“坐标锁定。能量充填百分之九十……九十五……一百!时空曲率稳定,准备传送!”控制员的报告声在平台广播中响起。
李星辰看向苏婉和秦艳,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踏入了传送平台中央那个闪烁不定的光晕中。苏婉毫不犹豫地跟上。秦艳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一皱,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传送启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嗡鸣和空间被拉伸扭曲的奇异感觉。平台上的身影瞬间被耀眼的蓝色光芒吞噬,然后光芒收敛,平台空空如也。
奉天城上空,暴雨如注,雷电交加。就在一道格外粗大的闪电撕裂云层,将奉天银行那栋巴洛克风格的五层大楼照得雪亮的刹那,大楼平坦的楼顶平台中央,空气诡异地扭曲、波动,随即,一片刺目的蓝光爆开!
光芒瞬间收敛,二十三个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被“打印”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湿滑的、积水横流的楼顶平台上!暴雨立刻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们一身,但所有人都保持着半蹲的警戒姿态,枪口迅速指向各个方向。
传送成功!落点几乎完美,就在平台中心偏东约三米处。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现身的同时,楼顶东北角一个用沙袋和防水帆布搭建的、在暴雨中毫不起眼的简陋掩体里,突然传来了日语惊恐的尖叫和拉动枪栓的哗啦声!
“敌袭!楼顶!是支那兵!他们……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两名负责防空了望的日军哨兵,被这凭空出现的人群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本能地操起架在沙袋上的歪把子机枪,对着人影晃动的方向疯狂扫射!
“噗噗噗噗——!”
机枪子弹混合着暴雨,横扫过来,打在水泥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和碎屑。一名“超时空”步兵闷哼一声,肩部中弹,踉跄后退。
“开火!清除哨位!”苏婉厉声喝道,手中的微型冲锋枪喷出短促的火舌。
同时,两名“超时空”步兵的身影诡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鬼魅般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日军哨位侧后方,相位移动!手中的特制手枪顶住哨兵后脑,扣动扳机。
两声轻微的闷响,哨兵的叫喊和机枪声戛然而止。但刚才的短暂交火和哨兵的惊叫,在暴雨和雷声的掩盖下虽然不算太响,却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楼下的日军。
“警报已经响了!没时间慢慢摸下去了!”苏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扫过楼顶那个唯一的、通向楼内的厚重铁门。门从里面锁着。“炸掉楼梯间,我们从电梯井强降!最快!”
一名工程兵迅速上前,将一块塑胶炸药贴在铁门门轴和锁扣位置。
“后退!引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铁门被炸得向内扭曲、洞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楼梯间入口,同时楼梯上方的结构也被炸得塌陷了一部分,碎砖烂瓦堵住了向下的通道。
“这边!”苏婉已经冲到了楼顶另一侧的电梯维修井口,用随身的伞兵刀猛地撬开锈蚀的井盖。
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涌上来。粗大的钢缆和导轨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索降!快!”苏婉将一根速降索扣在井口的坚固钢梁上,第一个抓住绳索,用脚蹬住井壁,以一种特种兵般干净利落的动作,迅速向下滑去。
李星辰紧随其后,秦艳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和牙齿配合,也艰难地跟上。“超时空”步兵和其余队员依次速降。
电梯井内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和偶尔闪电映照出的瞬间光亮。下降的摩擦声、雨水的滴答声、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竖井中回荡。
下降约二十米后,苏婉猛地停下,举起拳头示意。下方传来隐约的日语谈话声和脚步声,有日军守卫在电梯厅和通道内。
苏婉向李星辰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正下方隐约透出光亮的电梯厢顶部检修口。李星辰点头。
苏婉轻轻撬开检修口,。谈话声和脚步声来自厢门外。她无声地滑入厢内,李星辰、秦艳和几名尖兵也迅速跟进。
“叮——”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金属触碰声。是秦艳受伤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厢壁。
“什么声音?”外面的日语谈话声立刻停止,脚步声向电梯门靠近。
“动手!”李星辰低喝。